怒,接着懊丧,叁千愁丝搓成乱遭的麻,剪不断,也理不出个头儿。
“凡事总有个过程,急不得的。”
收复失地谈何容易呢,梁红玉有壮志,李师师自然懂得,安慰她,梁红玉叹气,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搓,逐渐冷静,对李师师道:“你猜我这次看见谁了?”
“谁?”
“完颜什古。”
打从北面归来后,梁红玉常对李师师提起此人,也许是同为女子,她时常探听她的动向,零零散散,听得些不知虚实的消息,她道:“金兀术能跑,我看多半是她的计谋。”
“她竟有这般能耐?”
梁红玉说过她很年轻,武艺精熟,姿容俊美,气度轩昂潇洒,并不像养尊处优,豢养深宫里的女子,李师师被勾出十足好奇,不料梁红玉转了话头,“官家召见,明日我得赶去越州。”
“你有忧虑?”
点点头,其实韩世忠也要去,武将接受召见本是寻常,但梁红玉总觉得哪里欠妥,不安,这些事没法对韩世忠吐露,只能说给李师师听,“想必你知道,黄天荡大战把金兀术围困一月不能脱身,然而,他毕竟跑了,这战不能算是胜。”
“损兵许多,虽说也重创金军,但此事将军有失,落那些酸腐文臣手里,恐怕要在官家面前弹劾他不力,有些人龌龊得很,阴沟里的老鼠,闹不好要拿些罪名安给他。”
“那,你可有应对法子?”
“我想在御前请罪,弹劾将军延误战机,”路上,梁红玉反复考虑过,既然免不了给人送把柄,不如自己抖出来,她是韩世忠的夫人,此举大义灭亲,站在高点,别个都找不出错处。
“只是——”
“我觉得可行,这样一来,反倒堵他们的口,”顿了顿,李师师打开门,左右看看,再把门重新关好,然后将梁红玉拉入里间,悄悄道:“说不定,官家正想要这结果。”
竟把梁红玉的怀疑悟得透彻。
洞若观火,她如此聪慧,如此敏锐,梁红玉虽不吃惊,但这心思大不敬,不免叫人羞愧,李师师笑笑,伸出指头轻轻地压住她的嘴唇,“红玉,先对付眼下的事。”
“嗯。”
数日后,越州。
因不愿返回建康,赵构点州衙为临时行宫,韩世忠前往觐见,梁红玉随行,刚落辇,已有天子内侍在等候,引二人入内,穿过仪门,过两座鼓楼,沿回廊到设厅。
朝臣分列,天子高坐,一派威严景象,韩世忠与梁红玉行到御前,伏地叩首。
对辛苦勤王,镇压苗刘反贼的韩世忠很有好感,暂不如对别的武将那么忌惮,赵构阴郁地四下一扫,众臣脸色各异,都藏着心思,冷冷敛回目光,他看向韩世忠,倏而开朗,笑容可掬。
“卿于黄天荡奋战,击退金贼,辛苦了。”
被逼逃亡海上,尊严尽失,颜面不存,赵构对金兀术当然憎恶,可更多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止他,对北面的大金亦畏之如虎,尤其记起入营时,被大金国那位昭宁郡主殴打折磨的情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他握紧扶手,暗暗打个寒颤。
胜不如不胜。
意味不明,对韩世忠既没有表现出过度冷淡,也没有太多的热忱,赵构和蔼而平静地说番官样话,夸梁红玉几句,提拔韩世忠领个虚衔,只字不提往后的兵事。
韩世忠是个直汉,领了赏,便想再提提北进的事,他是武将,仰慕前人功绩,正要张口,梁红玉忽然说道:
“陛下,妾斗胆,告将军贻误战机,纵跑金贼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