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干咽一口唾沫,焦躁地解开两颗衣扣。转头见其他人也面色潮红,脸现焦虑神情,忽然忍不住地开口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party上的那个小女孩?”
“浑身上下只头上扎着蝴蝶结的那个小姑娘?”主厨也放下了手中工具,取出面巾擦了擦脸上不停冒出的汗,扯了扯衣领,挠了挠脖子。
在边上摆盘的副厨听到两人的话,毫无预兆地捂住脸,伏在台案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他一边抽噎着说:“老板说贵客要吃最新鲜的,又不想让食材被止痛剂毁了味道,呜呜,你们按照她,我捂着她的嘴。每次jack下刀,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呜咽痛嚎从掌心下传出来。之后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她的眼睛,她太小了,还不懂得仇恨,眼睛里只有痛苦、恐惧和祈求,呜呜,我的上帝,呜呜呜……”
“别说了,住口,我说住口!”主厨双手抓住头发,厨师帽掉了也顾不上,只无法自抑地朝着副厨大声咆哮。
“难道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我只是为了赚钱,钱,钱!”长发切配工jack手中握着菜刀,仿佛受到了指责般,愤怒地辩驳。
“你是恶魔的刽子手!你为恶魔办事。”冷菜厨师长丢开手里的食材,转过身,瞪着眼睛,仿佛已经忍无可忍般大喊。
“你们呢?难道你们哪一个干净?谁没碰过血?ezra,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吃过贵客的羔羊!你吃了!你也是恶魔!你们都是!”jack将手中的刀挥舞得呼呼作响。
“我们会被惩罚,我们会下地狱,哦,我们会永世承受火烧之痛,不……”一名面包师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上帝会沉掉我们的船,最终会沉掉我们的船……”
“啊啊啊!不,不不不——”
“住口,不要吵!你们想死吗?不要吵!”
“被老板知道,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nooooooooo——”
“你想干嘛?ezra你想干嘛?”jack见ezra听到自己揭穿了他,愤怒地握着手中面锤望着自己,脑海中不觉浮现对方举着面锤狠狠凿击自己脑袋的画面。惊惧情绪瞬间飙升,与其被杀,不如先杀了对方。
凶性在一瞬间被调动到最高,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手中的长菜刀已刺进了对方肚腹。
一刀又一刀。
四周的尖叫声似乎激怒了他,也或许只是加剧了他的焦虑与兴奋度。拔出刀,一脚踢到长声惨嚎的ezra,切配工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些人都会告发自己,他们都会做为证人举报自己的恶行。甚至,这些人会对警察说,那些孩子都是他一个人杀的,都是他一个人烹饪的。他们会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他会成为替罪羊,坐牢坐到死,然后在地狱里替这些人承受所有苦痛折磨。
不!不!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你干嘛?”主厨看到jack朝自己冲来,一把捞起手边的盘子,乒乓噼啪一阵响,主厨栽倒在地,一块碎瓷片插在他脖子处。他捂着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一名贵客嫌弃“羔羊”太腥时,他们按着“羔羊”给“羔羊”放血再烹饪的一幕幕。
他们每个人双手都沾满了“羔羊”的鲜血,就像现在一样,每一根手指都被染红。
“咕噜噜。”主厨的喉咙里发出呛血的声音,他要死了,才忽然想到曾经祈祷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们向上帝做出承诺一生尽忠,却没能经受住恶魔的诱惑。
金钱,他那些存在保险柜里的钞票,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毫无意义的纸片。哪怕那些纸片的制作工艺再精良,也不能让此刻的他感觉好哪怕一丁点。
他要死了,要进地狱了。
对即将到来的地狱生活的恐惧情绪到达顶点,他捂着伤口,痛哭流涕。
可这里没有牧师的告解室,没有人会听他死前的忏悔,也没有人会原谅他当下的眼泪。
只有死亡光顾他,只有死神在注视他。
jack的焦虑点燃了所有人的焦虑,在“嗝啦啦”仓鼠转轮碰撞铁笼的响声中,刀切割入肉,厮杀后失败者倒下,胜利者扑向另一个人类。
“help!help!”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响起,可没有人回应他们的求助,就像他们也不曾回应那些孩子的求救一般。
十几分钟后,浑身浴血的jack独自走出后厨,循着那“嗝啦啦”的声音走向宴会厅。
船舱外的门窗都莫名消失了,只有后厨通往宴会厅的门还敞开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引导jack走向那处富丽堂皇的花花世界。
“我是上帝的使者,我是上帝的刀,我是渎神者们的神罚。”jack不住地嘀咕着,在焦虑中,他寻找到了令自己感觉好一点的自洽方式。他已重新回到上帝的怀抱,只要他帮助上帝惩罚那些恶魔,他就能得到神的宽恕。
拖着血脚印,他逐渐逼近宴会厅大敞着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