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男子目不斜视,无情道:“你说躺着的那名姑娘吗?身体崩毁,气息微弱,旁边那堆是她的碎剑吧?都裂成那样了,可见运功强度之高。罕见材料制成的仙剑,都成了那般,作为持剑者的她,情况会比剑更好吗?”
&esp;&esp;蜈蚣妖不死心:“可她不是还活着吗?你们同为修士,这点情义都没有吗?就不能试试?就当是拿我的命做交换了。”
&esp;&esp;男子道:“并非是我无义,实在是无能为力。你们是妖,大抵不知——法器,尤其是常年使用的那件,于修士而言等同于性命,既能任由佩剑裂毁而不施法暂作稳固,她自知命不久矣,你们强求无用。”
&esp;&esp;说着淡漠瞧向蜈蚣妖:“相较于她,我倒是更好奇你。若是不出我所料,她该也是此次追捕四散妖魔的修士之一,你们救她,就不怕她醒了首先灭掉你们?”
&esp;&esp;“不会的。”蜈蚣妖坚定道:“她不会灭掉我们的,我们没作过恶,是正儿八经靠自己修行的妖修,以后也能登仙途的!她是好人,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灭掉我们?”
&esp;&esp;“妖修?不会?”男子像是听见了什么万年大笑话,冷嗤一声,转向钟微尘,细细打量一番,道:
&esp;&esp;“倒是很久没听见‘妖修’这样的称呼了。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路来,遇见的妖魔寥寥无几,与情报上记录的严重不符。原先我还当是什么隐藏的邪物,如今看来,全是这位朋友的功劳。死在她手下的妖魔不计其数,她可没工夫一个个甄别。你们带她回来,就是自寻死路。还妄想着救活她?真是不怕死。”
&esp;&esp;蜈蚣妖一时哑口,说实在的,其实他也不确定那人醒来会不会对他动手,毕竟最初她救他,也不过是因为他刚化人,身上的妖气还未显现在人身上,这才引得人家误会,出手搭救。
&esp;&esp;“可是,她救过我,我以前初生灵智时,常听借住的那户人家说,有恩必报,这是为人的基本。若是连人都做不好,何谈修行?她救过我一次,不论是什么原因,我都该还的。”
&esp;&esp;蜈蚣妖说这话时,本因扭动弯曲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回正,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同这句话,并予以践行。
&esp;&esp;“倒是难得,小妖也会讲大道理吗?”
&esp;&esp;男子道。随即一把握住长棍,用力一扯,连带着石壁稀稀拉拉跟着掉了些碎屑:“你跟我上去,把躲着的那些解决掉。”又指了指修士中一简单扎着发带的女子:“我知道你以前主修医,试试。”偏头示意那女子治疗钟微尘。
&esp;&esp;那女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钟微尘身旁,唰得一下掏出一套银针,望闻切后,捏住针便开始施法。
&esp;&esp;蜈蚣妖见状,稍稍放下心,待回过神时,身上的符文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男子扯掉了。
&esp;&esp;“走了。”男子伸手,一把拎起复化人身的蜈蚣妖,簌簌两下窜出。
&esp;&esp;这厢,女子正小心翼翼施着法,忽然手一顿,出声道:“很久没做过这些细活了,你们能别围着吗?有点紧张。”
&esp;&esp;循声望去,便见另外四妖连带着几名修士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站在那女子周遭呈观望状。这会听得女子这话,尴尬一笑,陆续散去,但还是暗戳戳地往这边瞟。
&esp;&esp;女子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再不理会身旁人,专心下针。
&esp;&esp;钟微尘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那女子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延长她的生命。
&esp;&esp;能挣脱修士围捕圈的,已是妖魔中佼佼者,能一路逃难至今未死的,更是极为擅长隐匿。要想杀死他们不难,但要想找到他们很难。
&esp;&esp;一般情况下,当猎手找不到猎物时,往往会采取一招“以蚓投鱼”。而蜈蚣妖,就是那“蚓”。
&esp;&esp;“知道怎么做吧?”
&esp;&esp;蜈蚣妖惴惴不安,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男子道:“那就快点。”身形消失,连带着气息也一并消失。
&esp;&esp;蜈蚣妖咋舌,惊愕男子所用之术。很快,又摇摇头将脑中纷杂思绪排出。
&esp;&esp;他虽不擅长诱捕,但他深知,于旁的妖魔闻言,他们这类,仅是站在那里就已是无上珍馐。更何况如今他刚化人身不久,更是珍稀难得。
&esp;&esp;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蜈蚣妖一时有些迷茫,往年他来,多是以普通蜈蚣的姿态。可尽管如此,一旦被人发现,还是免不了被驱逐。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站着,以人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