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倘若这话本身不算渎神的话,那神明也绝对是被抛弃的一员。
&esp;&esp;正如他曾经想过的那样,神明的尸体也已经漫山遍野。他在【乡】的尽头望见过坟场,而类似的坟场在这世上绝不止那一处。
&esp;&esp;在波尔普恩船长纪念馆的旁边,也就是这座城镇的广场附近,坐落着来自不同信仰的教堂。
&esp;&esp;这些教堂有着截然不同的风貌。
&esp;&esp;最夸张、最奢华的教堂自然来自太阳教廷。这座教堂的名字来自第一位抵达西岛传教的信徒,他还不至于拥有“圣”的前缀,但人们的确以他来命名这座教堂——德昆西教堂。
&esp;&esp;森罗协会的驻地——如果要将此地称作【海镜】的教堂的话,也未尝不可——则是一种世俗的、热闹非凡的感觉。满身海腥味的船员们在这里来来往往,也同样虔诚地祈祷自己未来的旅途一帆风顺。
&esp;&esp;除了这两位谢兰正神的教堂之外,这里还坐落着几位副神的教堂:【奇迹】、【荒野】、【节日】、【大地】……
&esp;&esp;是的,【大地】。
&esp;&esp;【大地】的教堂拥有一种平静、沉稳的底色与风格,建筑的颜色基本都是灰褐色,如同泥土一样偏向深色。至少与隔壁【太阳】的教堂那种耀眼夺目的感觉截然不同。
&esp;&esp;杜尔米走进了这座简朴、安宁的教堂。
&esp;&esp;门口摆放着一摞讲稿,阐释了【大地】的信仰在如今的教义,其中便提及【大地】是【海镜】的副神,并且还提及了几个知名的教众,譬如眼下西岛的主人卡利恩·伯恩赛德。
&esp;&esp;杜尔米一边往里走一边翻阅,竟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惊讶与颤栗:“副神?”他轻声地嘀嘀咕咕,“怎么会是副神?”
&esp;&esp;大地——这可是列于古老神话之中的名字!可如今却成了海洋的副神?
&esp;&esp;杜尔米的声音十分轻。可教堂内也是如此安静,以至于他的质疑反而震耳欲聋。
&esp;&esp;不远处,几名信徒正虔诚地敬拜着一位女性形象的神像,他们祈祷着、呢喃着:“……愿您安稳、愿您沉眠……大地啊、母亲啊,愿您安好……”
&esp;&esp;这竟然是祈祷神明更好、而不是祈祷信徒更好。杜尔米更为惊讶,他下意识抬头仰望这座神像,这才发现神像双眸微闭、唇角微勾,的确像是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esp;&esp;旁边的一名身穿灰黄色衣服的男人,恐怕是此地的教长,他听闻了杜尔米的疑惑,于是来到了杜尔米的身边,友好地问:“先生,我发觉你好像有些困惑。”
&esp;&esp;因为杜尔米的眼睛里充盈着十分明朗轻快的好奇,所以这位教长甚至很坦率地使用了谢兰语——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谢兰人,毕竟,雾兰人对待神明的态度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esp;&esp;杜尔米心里有点发虚,他觉得自己这种开门见山的质疑多少有些冒犯了。况且这还是在人家的教堂里,真的不算渎神吗?好吧,渎神的事情他好像做过不少,但外域与白日的世界终究是不同的,他很有这个自知之明。
&esp;&esp;所以他——竟然——学会了委婉,他说:“我只是……有点好奇……如今【大地】的权柄范畴。”
&esp;&esp;“您想知道,为什么【大地】反而成了【海镜】的副神,是吗?”
&esp;&esp;“……哈哈。”杜尔米尴尬一笑,“是的。”
&esp;&esp;“您不必尴尬,这是许多人常有的好奇。我们的母神也不会怪罪这样的好奇。”
&esp;&esp;教长仍旧用着非常温和平稳的语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的大脑中总是闪现昨夜那个老者嘶哑冰冷的声音。
&esp;&esp;教长说:“因母神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esp;&esp;“……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使命?”
&esp;&esp;“大地母亲孕育了无数生灵。母神既是人类的母亲,也是土地之上无数存活之物的母亲。如今世界欣欣向荣,生灵繁育滋长,已有了固定的秩序与轮转,母神自然可以功成身退,去往祂理应享有的安眠与美梦。
&esp;&esp;“我们铭记我们伟大的母亲,也守望祂永恒不变的美梦。愿您安好、愿您安稳、愿您沉眠。”
&esp;&esp;说着,教长轻轻闭了闭眼,像是短暂的祈祷,然后他睁眼,露出一个非常自然、非常柔和的笑容,他说:“所以,先生,不考虑信仰我们共同的母亲吗?”
&esp;&esp;杜尔米竟然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用了,我不信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