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崔景明立刻松开了怀里的人,只轻轻牵着他的手腕往家走,指尖的力道放得格外轻柔。
院里没点灯,叶春往东屋探了探头,娘不在,估摸着是去找刘婶说话了。
崔景明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瞬间漫开。
他从叶春带回来的布袋里取出药和纱布,坐在炕边帮叶春换药,一边蘸着药膏往他掌心涂,一边轻声问:“除了祖母,还有谁那样说你了?”
“没有。” 叶春看着自己情况好转的手掌,估摸着还得十天半月才能好全,“只是这种事,被议论的永远是女子和哥儿。”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族长问起私塾的事了,我说跟你商量好再回话。明天他若问你,你就先往后推推,等我物色好合适的教书先生再定。”
崔景明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专心致志地帮他涂药、缠纱布,力道匀得恰到好处,一点没碰疼伤口。
处理好手伤,崔景明又去厨房打来温水,拧了巾帕帮叶春擦脸。擦完脸,他又端来脚盆,蹲在地上帮叶春脱鞋洗脚。等收拾妥当,他解开叶春的发髻,木梳在发间轻轻穿梭,将散落的碎发一一理顺。
最后又转身铺好西屋的被褥,帮叶春褪去外衣,看着他躺进被窝里,才转身去洗漱。
一套流程既熟练又自然,叶春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心里那点因崔家奶奶而起的酸意,早就被这细致入微的照顾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暖融融的踏实。
崔景明洗漱完进来时,就见叶春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他吹熄油灯躺到身边,刚想说话,就被叶春翻身抱住了胳膊。
他翻身将人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摩挲着叶春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这两日累坏了吧?”
“就我这两只手,什么事儿都干不了,哪累的着。”叶春也伸手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蹭,“爹娘在村里人缘好,乡亲们都乐意搭把手,轻松着呢。”
“沈先生给的药效果虽好,你也得仔细些,别留下疤痕。” 崔景明低头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语气里满是叮嘱。
“知道啦。”
叶春应着,心里却清楚,自己的手看着吓人,其实只是伤了表皮。那时烫出水泡后,忙起来没顾上,把水泡蹭破了才显得严重。
师父给的药确实管用,每次涂完,掌心都暖暖的发痒,那是新肉在长的缘故。
夜还早,两人躺进被窝却都没困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到私塾请先生的事,崔景明忽然想起个人来。
“春儿,等我休旬假,咱们去趟杜家沟,问问杜先生愿不愿意来教书。”
他本想夸老杜为人正直、心思纯善,可转念一想,自己作为小辈,直接评价长辈终究不妥,便把话咽了回去。
叶春闻言猛地抬起头:“对啊,老杜最合适!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离家。”
崔景明调整了下姿势,让叶春躺得更舒服些,才缓缓道:“杜家沟铁矿出事时,杜衡冒风险指出了暗道所在。那暗道牵扯矿厂不少人的私利,老杜一家在那儿,怕是难免会遇上难处。”
“哎呀,这茬我倒忘了!” 叶春一骨碌坐起来,语气急切,“等你这次休旬假就去!”
七夕那晚的山崩距今已过了两个月,他当初其实想到过这层隐患,可后来被一堆事缠着,忙起来竟给忘了。
“正好,我还想找老杜问些事。” 他又舒舒服服躺了回去,往崔景明怀里缩了缩。
崔景明帮他掖了掖被角,撑着脑袋看他:“要问何事?”
“我想开个画社。” 叶春的声音带着点期待,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画社?” 崔景明略感意外。
“对,但不是文人雅士吟诗作画的那种,是要能赚钱的。” 叶春眼睛亮了起来,“这次伤了手我才琢磨明白,单打独斗太慢了。两个月才能出一本漫画,根本赶不上趟。我想招一批画手,能自己创作最好,就算不能独立创作,跟着临摹我的本子也行。”
崔景明点头附和:“确实该如此。这样你就能抽出身来,做更多想做的事。”
“趁着手还没好利索,我得先物色些画师,以后还得从小培养一批。” 叶春心里已经盘算起章程,“老杜不光能教孩子们识文断字,他自己还有绘画功底,来教画再合适不过。”
至于怎么快速找到合适的画师,叶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师父。
这事还得靠千帆斋的门路。
——
第二天一早,崔景明便起身了。
他先去父亲坟前磕了头,又去祠堂,在族老和祖宗牌位前,细细陈述了父亲被害的原委,以及县衙的最终宣判,才算完事。
等他回到家时,院里院外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镇上的厨子带着伙计们早早到了。
村里的夫人们、夫郎们也提前来搭手,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备料的备料,手脚麻利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