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哄睡着了。
蒋劲生则在院子里踩着凳子,给屋外墙壁牵出一条电线来,仰头伸胳膊往屋檐下拧住一个小灯泡,扯着一边的开关绳,哒哒两声——院子里亮了起来。
蒋劲生折起一张空麻袋垫在地上坐下,就坐在黄色的灯下面,握着小刀,耐心给每一根铜线割去胶皮,抽出里面的线分类在一边,心里记着重量,想着这阵子的价格,盘算着哪天凑齐斤数一起送去上面的回收厂。
后半夜月亮的光露了出来,蒋劲生省电费,就把灯关了,借着免费的月光干活。
一直忙到天光蒙亮的时候,蒋劲生才收起干活的东西,把院子收整好,转去屋子里面的小房间冲凉水澡,走出小房间脑袋一甩头发就干了。
看见床上睡觉的尹珍珠,他急匆匆踏着疲惫困倦的步子倒在枕边。
尹珍珠自觉贴过来,蒋劲生把人搂进怀里,没多久也睡着了。
等到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尹珍珠醒来时,蒋劲生正从外面回来。
“醒了多久?”蒋劲生把钥匙挂门边的墙上。
“刚醒。”
尹珍珠还有些迷糊,头发乱糟糟的,像顶了一头炸开的毛线圈。
“我在街上米粉店吃了碗三鲜米粉,不辣,所以也给你带了一小份回来,还有一杯豆浆。”
尹珍珠冲声音的方向抬起胳膊,明晃晃的要抱抱。
蒋劲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一口气全放桌子上,转头把尹珍珠从床上抱进怀里托坐。
尹珍珠声音还晕晕的:“没刷牙。”
蒋劲生坐下来,尹珍珠便坐在他的腿上,“先吃,米粉放久了不好吃。”蒋劲生托起塑料袋裹着的纸碗,挑了一筷子喂到尹珍珠的嘴边:“走这一路都凉了,不烫。”
尹珍珠懒懒地“啊”了一小口,被蒋劲生捏着下巴辅助张开,米粉这才喂进嘴里。
蒋劲生又去捏尹珍珠的脸颊两边,轻轻捏出一对酒窝,宠溺地笑呵呵:“不会懒得嚼,要老公嚼碎了喂吧?”
尹珍珠嫌弃地“噫呃”一下,手指头戳在蒋劲生的手臂上,哼道:“倒也没这么懒,就是刚睡醒有些喘不上气。”
这边正顺着气,铁门却被人拍响了,咚咚的听得吓死人,像是来索命似的。
“开门啦,送货啦!”
蒋劲生没急着去开门做生意,而是左手端椅子,右手端起尹珍珠,抱娃娃一样托在臂弯里,轻轻松松地连人带椅子安置在院墙的阴影下。
蒋劲生解释:“太阳这会不晒,正好把你端出来晒晒。”
“嗯嗯。”尹珍珠两只手接住蒋劲生递来的豆浆杯,在蒋劲生的帮助下,送到嘴巴里含住,小口小口的吮吸。
蒋劲生则去铁门边开锁,当啷一阵响,外头大嗓门的男人蹬着三路踩进来。
蒋劲生定睛一看,是熟人,以前经常有废品买卖的往来,对方总喜欢把东西完完整整甩给他,懒得赚材料拆分后的钱,就赚个懒散的跑腿费。
这次也一样,对方三轮车上堆成小山的电击、线圈、不知名的机械废品。
“可给我好找哦,我听说你在这块做生意,我立马才三轮赶过来,幸好乡里到县里的路修好了,踩起来不费劲。”
男人擦了擦满头的汗,又伸手习惯性的去接蒋劲生递来的烟,当着面就要点上一支狠狠吸,被蒋劲生抬手拦住。
“我婆娘在晒太阳。”
蒋劲生把自己打火机塞进男人的口袋里,隔着口袋布拍了拍,示意对方留着出门再抽。
男人看了眼墙边静坐的尹珍珠,他赶紧绕到三轮车的货斗里扒拉了几下,掏出五六个鸡蛋出来:“我听说你婆娘身体不好,特意从家里带的,土鸡蛋哦!”
“谢谢了。”蒋劲生接过鸡蛋,放到一边的土堆上。
男人叉着腰,扫了一圈回收站全貌,大嗓门道:“你别说嘞,你这回收站也搞得像模像样的哎,看着阔气的大院子,这大铁门,这大铁锁的,噢哟,还有这么漂亮的老婆,看着脸色不太好,是怀了吗?你享福哦。”
尹珍珠长得漂亮,乡下人的认知里又完全没有“长发男”这一类型,于是漂亮的长发男通通被归类到“女人”里。
蒋劲生没搭理他这些话,笑着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挨个称重计数算钱。
“蒋老板,我看你这院子很适合种地,没想过划一块地自己种菜吃吗?”
蒋劲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蒋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