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记得他们离开的原因,牺牲,退役,调离。
原来这些冷冰冰的字背后还有另一处归宿,他们没能回家,被军部从世人的视野中悄无声息地抹除,然后送进这座见不得光的地下监狱,一年又一年,把曾经用来守护人类的力量抽出来,装进一支支灵源。
裴临川心如刀割,眼角湿润。
他大步过去,一手拍下停止装置。
操作人员猛地站起来,“不能停!”
裴临川转过身,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喊出那名操作人员的名字:“梁朔……?”
男人神色僵硬,过了很久挤出一句:“裴指挥官记性还是这么好。”
裴临川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直接把人从操作台前拖了出来,“你知道他们是谁!”
裴临川指向那些抽灵床,眼底翻涌着难以克制的怒意,“他们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你现在站在这里抽他们的灵力!你还是他们的战友吗?”
梁塑脸色一白,这句话揭开了苦苦维持多年的伪装。
他咬紧牙关,眼中的畏惧被无措的情绪替代,“那我要怎么办?”
裴临川怔了怔。
梁朔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他扯开自己的衣领,锁骨、胸口,大片皮肤布满针孔,“我也躺过那里。”
梁朔眼眶通红,指着身后的抽灵台。“二十一个月,整整二十一个月!”
“他们说只要表现好就有机会离开囚室。”他笑了一声,满是疲惫与嘲讽,“所谓离开,就是站到这里。”
“我想活。”梁塑的声音近乎乞求,“我只是想活”
“裴指挥官,你现在问我为什么这么对战友,你是我们的最高指挥官。”
梁朔声音发抖,字字往裴临川心里扎,“我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护住自己的部下。”
裴临川目光逐渐失焦,他这一生承担过许多伤亡,他早已接受指挥官不能救下所有人的事实。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被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人类政府杀死。
裴临川看向林彻,林彻没有怨恨,朝他虚弱地笑了一下。
昔雨整里 那点笑令裴临川更加惭愧,他垂眸,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是对所有把命交给他,最后却遗失在这座地下牢狱中的士兵。
墙上挂着一块黑色铭牌,裴临川之前一直没有留意。
【玄垣第三狱】
闻祁说过,人类与保守派之间维系着多年的交易,过去裴临川以为,那些交易是指人类政府对妖族监狱存在的默许,不干涉,不破坏。
没想到竟还有人类政府主动提供从亿万人中筛出的高适配者的勾当。
一座座监牢成为两方心照不宣的纽带。
裴临川胃里涌起一阵强烈恶心,难怪人类千方百计都要阻止归源的问世,他们自己都自愿为妖族送出自己的同类。
远处的管理员趁无人注意,悄然按下了桌底警报,红色警戒灯一路亮起,广播反复回荡,整层不详血色。
裴临川慢慢转过身,眼神冷厉肃杀。
一名警卫抬枪指向他,“裴指挥官,请放弃抵抗!”
裴临川伸手握住枪管,枪身生生折弯。
裴临川以极大的劲道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借力,将人掀翻在地。
灵弹破空而来,裴临川偏头避开,暗金色灵流在半空汇成一道锋锐弧光,数支枪械同时断裂,碎片飞溅。
有人失声喊道:“天枢?!”
所有人都知道裴临川已经失去了天枢,可此刻他的力量比从前更加耀眼。
电梯抵达此层,里面走出来一个鬓角泛白,身材高大的人,是前任天枢军副指挥官季衡。
这个人辅佐顾长洲多年,后来对外宣布因伤离任,自此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
季衡身后,是顾长洲、秦韫。
秦韫不知道自己被叫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林彻?”
秦韫整个人僵住,“他不是六年前就”
“裴临川!”顾长洲快步走出电梯,“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裴临川听他站在一片血红警报灯中,黑发被战斗掀起的气流吹得凌乱,右手纱布裂开,满手鲜血,“执迷不悟?这就是你们解决的方法?”
顾长洲沉声道:“和平总要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