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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把车厢内的毯子、棉被、氅衣都披上去,直至宋折不再发抖,他才冲出车辕,猛拽缰绳,赶马回府。

夜色融融,上空一钩弦月。

郊外几里树林,一匹良马撒蹄狂奔,马背上的人弓起脊背,面色悲痛,眼前满是水雾,倏尔,他扯紧缰绳,回首望向来路,微微掀唇,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不知为何,想起那双蕴着痛苦的眼睛,江霖总觉哪里不对。

他所制的药丸剂量虽小,威力却大,吃下一小颗,武功愈高的人,内力泄得愈快,短时间内不得飞奔或跳跃,但他用的皆是药效温和的药材,断不会伤害筋骨。

他分明算得刚刚好,为何宋折反应如此之大?

方才那人盖起面具,脸上闪过天崩地裂般的痛苦,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已给面具挡住了。

缰绳勒得掌心生疼,江霖咬住下唇,抹了把脸,决然转头,夹起马腹,沿着乌黑的林道前行。

风声悬在耳畔,呼呼作响,江霖越驰越快,双眼肿胀,茫然望着昏暗无边的密林,他伏在马背上,却觉空气稀薄,盈不进肺里,只得张嘴不住吃气,狼狈大喘。

他拼命鞭打马腹,飞奔林间,不敢停歇片刻。

只要一停,懊悔不舍的欲念便滚滚袭来,催他回头,命他回去。

可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就此回去,只怕难见阿哥了。

他的阿哥,世上唯一的亲人,旧疾缠身,他不能抛下他阿哥。

只要治好了阿哥的伤,他……

迎面冷风好似细小的刀刃飞进瞳孔,刮得眼眶涩痛,江霖深深呼吸,想要稳住思绪,却听见一声低呜自喉咙溢出,他抿住唇角,拼命咬住牙关,仍听见可怜的哭嚎响起。

好痛好痛,心口像是碎了。

他松开缰绳,捂住双眼,放声痛哭。

耳边骤然传出一声嘶鸣,良马栽倒,江霖身子旋转,狼狈摔在地上,他额呵几声,吃进几口湿土,他抬起水雾沉沉的眼睫,恍惚看见一道黑影飞落。

离有一丈远,他看不清面容。

那人并不走近,停在原地,沉默望他。

江霖不再看他,侧过脸,扫了眼挣扎的马驹,蜷起手,扒住泥土,费力挪动身子,固执地往前爬行,尚未爬出几米,颈后一痛,他垂下眼皮,陷入黑暗中。

来者俯身,托起江霖,牵住马驹,翻上马背,挥过缰绳,悄无声息地钻进夜色里。

将军府,后院厢房,灯火亮堂。

任小莲绞着手,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屋子,一脸担心,急得踱步。

房门轻掩,一句带怒的咆哮冲出,接着是咣当大响,任小莲心头一惊,提起裙裾,快步上阶,迎到门边,听见尉迟安痛心疾首地吼:“……他决意要死,还救他做什么!”

地上散落着茶壶碎片,河綦额边有血滑下,他垂低脑袋,噗通跪下,结实地磕下一个响头,面色平静,可嗓音抖得不成样:“……大人还有气息,怎会救不得呢?求求公子开恩,救大人一命。”

尉迟安立在床边,垂在床侧的手不住发颤,他微仰着脸,愤然瞪着屋顶,胸膛急急起伏。

“你要我怎么救……你要我怎么救?”他闭上眼,眼角滚下几滴泪,“余毒未清,兼有寒气……他、他这是铁了心寻死啊!”

任小莲掩住嘴巴,看向床上那具消瘦的身影,眼泪蓦地滚下。

尉迟安跌坐在床边,侧头望着床上消瘦的脸孔,轻嗤一笑。

“宋照霜啊宋照霜,你早说你不想活,我就不给你养身的药了,不如直接给你一把砒霜。”他拧起眉,恶狠狠瞪着昏睡不醒的好友,骂骂咧咧道:“他娘的狗屁林璨,真不是个人,我恨死他了!”

嘴里骂着,眼泪不停往下流。

尉迟安撇着嘴,俯下身,又怒又痛道:“你当年就不该救他,救这种白眼狼,不如救一只蚂蚁,可你……为何偏偏救他?照霜,宋照霜,你救了他,他却不能救你,为什么?为什么啊?”

诘问盘旋屋内,无人能答。

尉迟安边骂边哭,悲愤不已,他方才给河綦捉进马车,回府路上,从河綦嘴里听说事情经过,脸色一下惨白,待他到府,看见宋折模样,腿瞬间软了,被河綦扶住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卸下药箱,仔细观察症状,一摸脉搏,心凉了半截,拿出银针插进腰腹,看见银针发黑,心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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