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可是遵循着森先生的命令,每天都顶着对方丈夫刺眼的注视——努力和那位农场主小姐打好关系呢。”
他加重了“刺眼”这个词的语气,像是自己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而被迫忍受苦难一般。
森鸥外震撼。
虽然在□□的世界里,道德、伦理甚至血缘都要比一般人的世界淡薄很多。背叛是常态,欺骗是手段,利用是规则。但这也并不代表,当他听到他的弟子这么说的时候,还能保持面无表情。
“我当初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困惑。
“难道不是吗?”
太宰治反将一军,
“森先生没有在脑海中考虑过这个手段吗?”
那肯定也是想过的。在最优解面前,无论怎样卑劣的手段都不重要,但太宰治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森鸥外觉得这是他明确下达的指令一样。
森鸥外很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看到太宰治那张无辜的、纯良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小白花一样的脸,只有心情复杂,迫不及待想结束这个话题:
“我知道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别在探查到情报之前被人家的原配打出去,太宰君。”
“那也都是森先生的错。”
合理化着自己的行为,太宰治呛了他最后一句,慢吞吞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惯用的动作。
他感觉。
太宰治比之前,比调查前——要活泼了很多。是那个世界潜移默化的影响吗?
能舒缓精神,心情变好的世界……
森鸥外望向窗外,注视着这座他深爱的,混乱的港口城市。
那个被统称为星露谷的地方,应该和这里截然不同吧。
第二天的鹈鹕镇,依旧是整天的好天气。
太宰治醒得比平时更早。湖面上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森林还笼罩在一层灰色的纱里,他已经站在了瀑布旁边。
那个布袋还在原地,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动过。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布袋。
两千枚金币。
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在晨光中闪着温暖光芒的两千枚金币,满满地塞了一袋,几乎要把袋子撑裂开。太宰治把金币在掌心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十倍。
她说的没错。
以至于袋子重到提起来的时候肩膀都下沉了些许。
一键暴富的太宰治将金币先运到了自己的房屋内,随后就朝农场的方向轻车熟路地走去。错身躲过满院子刨松露的猪和找草吃的牛,他最后在鸡舍找到了农场主。
农场主正蹲在鸡舍的角落里,将每日的收获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她嘴里哼着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欢快曲调,和鸡舍里母鸡的咕咕声混在一起,形成了奇怪又莫名和谐的二重奏。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直到对方察觉到光线被挡住,转头看过来,他才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农场主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早上好!没想到连续两天都能在农场看到你!”
她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高兴。
太宰治把口袋里的几枚金币——那是他从那两千枚里特意拿出来放在口袋里的,拎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来还愿。”
农场主眼睛弯起,把鸭毛之类的东西收好,向他走去:
“太好了!这下你暂时不用为金币发愁了。”
太宰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
他说,
“托你的福。”
农场主摆了摆手,表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她把蛋丢进蛋黄酱机,又把鸭毛收进箱子里,才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太宰治:
“既然你来了,要不要去看看你的草莓?”
他们走过那片草莓田。
那些种子已经长高了些,它们因为种植者没有经验,排成了显眼的,歪歪扭扭的一行,但每一颗都活下来了。
太宰治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株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