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野火轰然而起,烧得余芒在卧室和客厅来回溜达了好几趟。最终他决定,干脆假戏真做,出趟门,换个环境,想想程厉这个事儿到底要怎办。
能去哪儿呢?
余芒想起打车路过北街时,那边有个营业到凌晨的仙踪林。二十分钟后,他就出现在那个有着大兔子logo的台式茶餐厅外。
余芒推门进去,暖气裹着淡淡的茶香扑过来。店里到处是深浅不一的绿色,仿真藤蔓从天花板垂下来,清新明亮,确实像个世外小森林。
余芒随便找了个座位,点了杯招牌珍珠奶茶。
他斜前方有个麻绳吊着的秋千座椅,学生模样儿的男女貌似在写功课,可谁都能看出来俩人的心不在焉。缠绵的港台流行歌曲如海浪荡漾,俩人轻声跟着哼唱,什么小酒窝,长睫毛。
余芒摸着烫手的高脚竖纹玻璃杯,漫无边际地想,程厉的睫毛也挺长的。他送快递的时候里里外外都裹得很严实,只露眉毛和睫毛,上面经常凝了层白霜,整个人就显得毛茸茸的,让人想要摸摸。
余芒的心乱起来,他用力张了张手,可掌心上的伤疤却紧在那里,开始发痒。
秋千上的男生鼓起勇气问女生,咱班你最稀罕谁?女生要笑不笑的样子,说想啥呢?反正不稀罕你。
男生瞅着挺开心,可能自顾自忽略掉了前缀,只听见了后仨字。
余芒想,他喜欢程厉吗?
余芒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刻意去模仿谈恋爱。他十几岁时被迫面对过男女间很丑陋暴力的东西,那股难受劲儿始终残留在了心里,钉子似的。
哪怕后来余芒上了大学了,开始工作,了解到这世上存在着正常且健康的恋爱和婚姻。可光“知道”不管用,钉子还在。
再加上余芒审计工作的特殊性,忙起来经常脚踢后脑勺,从同事老板到客户全都面目可憎;不忙的时候又要考试提升,压根儿没时间风花雪月。
所以,哪怕程厉是个姑娘,余芒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份喜欢。更何况,他俩压根儿不是看上去那种萍水相逢,简简单单的关系。
余芒和程厉之间活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前因后果被余芒一拖再拖,已经到了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地步。
想起几日他俩逛公园的行为,简直和情侣约会无异,余芒赶紧喝了一大口奶茶定神,差点被里面的珍珠噎死。
他实在不理解自己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还会计师呢,仅凭「一路同行」四个字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驴友相约出游的地方。公司不和他续约真是有先见之明。
看着满餐厅眉目传情的男女,余芒愈发无所适从,低头想看一眼时间,发现手机竟已经自动关机。他赶紧结账出门,在街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到一辆出租车。
回到小区门口,还没等余芒顶着风往里走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他。
余芒做贼心虚,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下一秒,程厉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吓死我了,你手机咋关机了?”程厉一副被迫害妄想症大爆发的样子,抓住余芒的肩膀猛摇,“你知不知道快到年底了哪儿都乱,还磨蹭到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以为你咋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余芒当然能猜到程厉都“以为”些了什么,比如被李大秃子的人报复。
余芒想,他总是这样儿,能扛事儿,有担当,有时候嘴硬心软,有的时候嘴和心一样软。
“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是小孩儿,出不了事儿。”余芒逼自己笑笑。
程厉没好气地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余芒:“”
程厉转身,走到那辆一直没挪过窝的现代途胜旁边,开门拿出一个袋子。
余芒想,臭小子还知道在车里守株待兔呢,这是准备打持久战。
“我送你上去。”程厉说。
这话如今听来不免带着一股男友气,余芒有些心虚,又有些心慌。
等俩人前后脚进了屋,程厉彻底踏实下来,开始酸了吧唧地找后账。
“跟谁唠得这么开心,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
余芒忽然来了灵感,也许眼下就是个契机,可以把有些话委婉地说出来。
“大学时候的一个学妹。她来这边出差,知道我在沈川,就说约着见见。”余芒杜撰得有鼻子有眼。
程厉一愣,他差点都忘了,余芒的那个世界枝繁叶茂,光鲜亮丽。有个学姐或学妹路过想找他,太正常不过了。
“嗯学妹,”程厉心里掂量着这个挺美好的称呼,咬着牙,旁敲侧击地打听,“好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