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

达米安的眼皮掀开了一道缝。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半阖的眼睑后露出来，暗淡的、带着连日消磨后残留的倦怠，却在触碰到凯的目光时极轻地缩了一下。

凯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像两口被夜色浸润过的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可井底翻涌着的那种东西——达米安熟悉。

那是一种被压制的、蓄势待发的情绪。

伊万环松了爪子。

那松开的动作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情不愿的迟缓。

"嗷呜，去吧。好好安抚安抚我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满不在乎的弧度，尾音甚至拖出了一点轻快的上扬。

可他的目光在达米安的脊背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短到连他自己没察觉到。

达米安的身体动了动。

他撑起前肢，站了起来，动作迟钝而吃力，像一具生锈的机械被强行推动。

可就在他刚挪出半个身位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前爪顿了顿，头颅微微偏转，目光从凯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身后的伊万身上。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在确认什么的意味

在伊万看来，此时的达米安就像一匹被从一处窝巢唤往另一处的兽，在迈步前本能地回头望了这自己！

伊万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像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样。

是一阵极轻微的、像一颗小石子被无意间踢进了胸腔里、卡在了肋骨和心脏之间某个狭窄缝隙中的不适感。

不疼，不痒，却硌在那儿，每一次心跳都会让那颗石子轻轻晃一下，提醒着他它就在那里。

挑拨

达米安看向伊万的那一眼，被凯看得清清楚楚。

凯的瞳孔越来越暗，仿佛有一团黑火在瞳孔里燃烧着。

他根本就不给达米安任何反应的机会，猛然上前，前爪精准地扣住了达米安的后颈，獠牙紧接着便刺了进去。

尖利的牙尖穿透了那截日渐单薄的皮毛和松弛的肌理，嵌入皮肉之间的缝隙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铁钩般的力道，硬生生地将达米安从伊万身侧拖拽出来。

达米安的身体被那力道拉扯得向后仰去，后肢在地面上徒劳地蹬了两下，爪尖犁出几道浅浅的沟痕，随即便被凯拖着朝洞穴深处滑去，鬃毛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散乱的、暗色的弧线。

"呃——！"

达米安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后颈的疼痛顺着脊椎蹿遍全身。

前爪本能地反扣回去，试图抓住凯钳在他后颈上的前臂，爪尖划了几道白痕却根本撼不动那匹年轻雄狮铁铸般的力道。

他被一路拖进洞穴最深处那片最暗的角落，脊背撞上冰冷的岩壁，碎石灰尘簌簌落了他满肩，随即整个身体便被凯猛然翻转、压按下去！

凯的前肢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四肢关节，将他死死地按在泥土里，动弹不得。

达米安呼吸因为挤压而变得短促而吃力，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后颈处那两道牙痕正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沿着颈侧的皮毛缓缓淌进鬃毛的根部。

"想挑拨我们兄弟俩的感情？"

凯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制过后的、冷硬的、像刀锋贴着骨头刮过般的低沉。

他的气息喷在达米安暴露出的后颈伤口上，温热的、带着湿哒哒的怒气！

"宝贝，你不老实啊。"

他的爪掌在达米安的肩胛上缓缓收紧，指爪嵌入皮毛间的缝隙，力道逐寸加重，像在丈量某件即将施以刑罚的器物的尺寸。

达米安被压在泥地里，下颌蹭着粗砺的地面，听到凯那番话时，他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从侧下方的角度睨向凯那张因俯视而显得格外年轻又格外冷硬的面孔。

他连日来那些蔫蔫的、提不起劲来的倦怠神情，在此刻竟像一层被揭开的薄纱般淡去了几分。

他的嘴角极轻地、极慢地向上牵了牵，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曾经属于扎拉希平原王者的、傲慢到了骨子里的挑衅。

"你想多了。"

他说。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轻飘飘的拂过凯的神经末梢。

达米安的目光——那双连日来被阖在眼睑后、被消磨得暗淡无光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却在抬起的角度中折射出一丝冷冽的、锐利的、淬过霜的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