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阵耀眼的光芒袭来。
漂泊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改变了。
他站在一处破旧的圆形祭坛之上。
祭坛大约有十步见方,由暗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风化的裂纹。祭坛的边缘雕刻着一圈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状古老而诡异,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祭坛周围,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的暗红色雾气在翻涌。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在游动,发出低沉的呓语。
漂泊者抬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那是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不祥的颜色,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祭坛边缘的阶梯而下。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阶台阶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天空中那些翻滚的灰色云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开始扭曲、旋转。它们聚拢在一起,翻涌着,最终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
那只眼睛占据了半边天空,瞳孔竖立着,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祭坛上渺小的人类。
“异界的旅人,你来了。”
一道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又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祂的话语而震颤。
漂泊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死之执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当初你来问我有关终焉之事,想必此刻你心中已有答案。此次前来,即为命运揭示的终点。”
漂泊者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不必再打哑谜了。你们一开始就料定我会帮助纳塔。你之所以会答应库尔奇的交易,也是为了引我再次到达这里——你一直在等着我前来交易,对么?”
死之执政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冒犯,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是笑声的声音:“恭候多时。”
漂泊者冷冷道:“既然你们也需要我来结束这场战争,那么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死之执政的语气认真了些许:“你待如何?”
漂泊者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入肉中,但他浑然不觉。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来背负纳塔所有的污染。你收回对库尔奇征收的代价,并且帮助纳塔度过难关。”
天穹正中的眼睛眨了眨。
那是一个缓慢的、仿佛在思考的动作。血红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大。
半晌,祂才开口:“不可行。”
漂泊者皱了皱眉。
死之执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神明并不做不平等的交易。你给出的筹码,不够。”
漂泊者有些恼怒:“纳塔是提瓦特大陆的门户,你答应了这个交易,也就等于帮了纳塔战胜深渊,大陆也能重回安定。这不好吗?”
“命运的交易必须平等。”死之执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以一个人,换一个国家——你太过贪心了。”
漂泊者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你还需要什么代价?”
死之执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祂说出了那个条件,声音残酷而无情:
“你背负所有的深渊污染,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漂泊者微微怔了怔。
“当初预言中并不是这样说的,”他冷冷道,“我完成了你们所给的任务,你们应当包容我留在这里。”
“吾所言,皆为命运之揭示。”死之执政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交易与否,全权在你。”
漂泊者咬紧了牙关。
他一开始就知道,与高天上的神明交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样的代价,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肉身背负污染,作为降临者,他确实能够做到。即便因此承受痛苦,他也不在意。只要他还能留在纳塔,再多看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多陪基尼奇和阿鹿一段时间——即便最终会死在这里,他也是甘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