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你要自己杀他；还是说，你不打算杀他？&rdo;

盛年沉吟了半息。

只这半息，独孤求败就明了了。

他伸指，隔空点了点盛年曾被树枝扎透的胸膛：&ldo;他曾予你一死，若非长生种之力，你如今已黄土一抔；你却只废他下半身，这也算得上一报还一报？相伴十年，我倒不知，你竟成了如此宽宏大量之人。&rdo;

&ldo;我当然想杀他。&rdo;盛年掰了一片礁石扔出去，石头在海面上一跳一跳地飘远，&ldo;独孤，你可知原随云？&rdo;

独孤求败道：&ldo;岂会不知？你平日的所有一切，只要我与你同处一城，只要你无意瞒我，我都知道。那个深夜的钱塘江，风雨和骨灰，都很冷。&rdo;

盛年道：&ldo;我无意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固然为随云心憾，但若叫我重来一次，我仍不会改变我的布局；而重来之后再见随云之死，我也仍会心憾。&rdo;

&lso;心憾。&rso;

他用词这般含蓄，含蓄到刻意，刻意不愿承认自己的哀怀，也刻意不愿叫任何人察觉这哀怀。

一如遮掩他心中无人可以窥探的悔，和他的自嘲与自恨。

盛年又打了一个水漂：&ldo;独孤，不是人人都有长生种，不是人人都可以死而复生。

&ldo;玉罗刹此人，我想杀他，心中杀意饥渴难耐，一息比一息更沸腾；但我也确实有些欢喜他、贪恋他这个人，有些舍不得杀他。&rdo;

独孤求败道：&ldo;所以你在犹豫。&rdo;

盛年道：&ldo;不错。我迟迟下不了决心，怕如随云一般，杀了他便生后悔。

&ldo;人总是要等到失去后，才能意识到失去了何等或不可缺之物，这是我从随云的死中学会的道理。又或许，与失去之物究竟如何珍贵无关，人只是生性贪婪，无法接受&lso;失去&rso;这种冒犯‐‐我尤甚。&rdo;

&ldo;……你喜欢他。&rdo;独孤求败道。

&ldo;是。&rdo;盛年答。

&ldo;即便知道了他是曾令你死过一回的玉罗刹，你仍喜欢他。&rdo;独孤求败道。

&ldo;不如说，在我终于不得不知道了摄提就是玉罗刹的那一刻，我心中这种虚无缥缈的喜欢才双脚落地，让我有了实感。&rdo;

盛年蹲下来，拨了拨海水：&ldo;我想杀他，想要他侧头看着我，胸膛滴血、茫然哀伤，在绝望中一点点气息断绝，只是想想就手痒得想插进他的肺叶；却又怕后悔，怕在他死后又舍不得这个活着的他，只好强捺杀意‐‐&rdo;

说到这里，盛年乍然闭目仰头，脖颈紧绷成一道比悬崖更锋利的线。

他深深地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按捺，又似乎难耐。

独孤求败道：&ldo;他知道么？&rdo;

他知道他曾踢折你的背使你瘫痪，知道你因那一脚被树枝扎穿胸膛气绝而死么？

他知道你究竟因何，才点碎他的脊椎骨令他下半身瘫痪么？

他知道‐‐他自己的罪么？

&ldo;他不知道。&rdo;盛年答。

独孤求败再问：&ldo;他以后也不会知道？&rdo;

盛年答：&ldo;他以后也不会知道。&rdo;

独孤求败又问：&ldo;他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rdo;

盛年答：&ldo;或许我死后。&rdo;

独孤求败明白了：&ldo;……你要让我告诉他。&rdo;

盛年道：&ldo;若你愿意。&rdo;

独孤求败道：&ldo;若我不愿，你还要拜托谁？&rdo;

若我不愿，你还要把你这个你不愿示人的秘密告诉谁？

盛年不答。

大概答不上来罢。

&ldo;我不愿。&rdo;独孤求败道。

&ldo;要么你自己活到对他失了兴致的那天，杀了他报仇了事；要么你自己活着看他老死在你前头，就这么把你的爱恨咽一辈子。&rdo;独孤求败再道。

&ldo;哈……&rdo;盛年笑了，垂首看那海水之下斑斓游曳的鱼群，&ldo;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