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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窗户大而通透,映射进来的晖光把他的脸蛋染成恬静的橘色。那一次,他偷偷记住了时间,是六点一刻,他尝到了最后一抹明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天使,下意识把自己放在主宰者的位置。他觉得万事万物有其既定的轨迹,时间到了就会成熟,从树上坠落到手掌心。不用祈祷,也不必追求。

世上最不缺一个巧字,薛绒不会知道,在不同时空里,有一个法国人曾和他对上感官,把落日和等待联结在一起,写出一本悲伤童话,要人抓住童真、同理心以及身边的玫瑰。

从薛绒有记忆开始,他的日子总是能称上圆满,好像只需要等待,想要的总会发生。

直到有某个人、某件事,变成他牵肠挂肚的砝码,他无法避免地苦恼起来。

问题在于,他从来不认为那是浩瀚宇宙里等人拾遗的失物,他一口咬定靳喆本就是他小星球上的玫瑰,一定孤独地捱了很久很久。

这毫无依据,可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的直觉,薛绒总是莽撞,也很率真。

但显然,靳喆完全不细嫩也不够通情达理,和一朵娇花是两个概念。

“你怎么在这?”

电动车库里,靳喆居高临下看着墙边的薛绒,眉骨到鼻梁有一片阴影。表情倒称不上反感,是真情实感在意外。

邪门,这棕色卷毛怎么甩不掉啊。

“靳喆,我想一起回家。”薛绒在地上蹲了太久,一时直不起腰,只好仰头看他,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好不好嘛。”

“好几天没有一起回去了,小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他主动说,抛出一条无形的橄榄枝,把时间线拉回那个晚上。

“没。”靳喆回忆起某个瞬间,莫名心虚,片刻之后又反思自己不该这么没底气,轻咳一声,“最近比较忙。”

他眸色黑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

薛绒马上不高兴了,圆眼睛瞪着靳喆,虽然一点也不凶狠,但能看得出来应该有一团怒火在他的小心脏里熊熊燃烧。

“……怎么了?”靳喆下意识俯了点身,从他的视角看,对方气鼓鼓的脸有点像个白皮包子。

“没事。”他闷闷地回,真讨厌靳喆啊,靳喆是最会撒谎,最不懂得珍惜自身的人。

视线又无法避免地停留在对方头上显眼的数字上,十六,并且马上就要跳到十五。这样下去,不论后果,薛绒真的要对亲爱的男神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他说没事,靳喆也真不打算探究,淡声说,“走吧。”

这本该是某人朝思夜盼一句话,现在终于听到,那人却没动弹,继续抬眸,定定看他,好像硬要靳喆多说几句才好。

靳喆故意无视对方眼里太过明显的委屈,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遍,“一起回家。”

“靳、喆。”薛绒咬字咬得很重,头上呆毛跟着主人一起使劲。

靳喆预感那张红润嘴巴又要吐出他不想听的话,果断扭头,作势上车。

却听到薛绒在身后哭唧唧,“牵我一把,我腿麻了。”

一个祈使句,一个解释,相当真情实感。

……靳喆心服口服,上前把人拽起来了,薛绒的手软得不像个男孩。

这人思考成瘾,习惯像下棋那样预设一百种发展,而薛绒这傻子总是能想出第一百零一种答案。他没提前得出对策,所以破绽百出,很多次不小心袒露出真实的一面。

你太滥用自己的天赋了,曾经有人这么和他说过,靳喆觉得有点道理,所以他现在干涸了,灵气全无,只是机械性地保持推演。遇到像薛绒这样鲜活的生命,他就瞬间变得茫然无措,偷偷恐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薛绒让他觉得自己不堪一击,觉得自己无法压抑天性,觉得自己好陌生,这让他无比丧气,无法接受。

他是要掌控一切的,包括自杀,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很平静,不希望任何人打搅。

那个带着酒气的潮湿夜晚,灼热的触感没有散去,这无法用言语定性,但它似乎确实一直留在身体某处,会在某个契机下生根发芽。

薛绒说喜欢他,让他不要走,泪流了满脸。脆弱,但是是因为靳喆才脆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昳丽蝴蝶,被雨打得沉沉浮浮。

是不是因为有泪痣才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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