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远点好”
声音像夏日蚊蚋般嗡嗡扰人,却又刻意控制着音量,仿佛既想让他听见,又不敢让他听得太真切。苏木挺直脊背,步子不疾不徐,清凉的水花随着他的步伐偶尔溅出来,打湿了裤脚,带来一丝凉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零地贴在土路上,但那影子始终笔直的向前,不偏不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向前。
月色未起,天边尚余一抹薄光,苏奶奶已将晚食端上了桌,因为没有油盐刀具,晚饭仍是清粥杂粮饭。
苏奶奶端着粥从灶房出来时,苏木正在墙角整理草药,将那些草药被分门别类地装进竹篮里。他蹲在那里,背影瘦削却坚毅,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木哥儿,吃饭了。”苏奶奶轻声唤道。
“哎,就来。”苏木应着,手上却没停,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束益母草用草绳扎好,这才起身洗手。
六个月的苏小雨已经能在奶奶怀里坐稳了,他两只瘦伶伶的小手捧住苏奶奶端着的粗陶碗,咕噜咕噜地喝起米汤来。苏小雨每喝一口,就仰起小脸冲奶奶“咯咯”笑,乌溜溜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粉嫩的牙床。苏奶奶看得心头发软,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揩去他嘴角的汤渍,眼中满是慈爱。
饭桌和条凳是从苏奶奶房里搬来的,就是那张老旧的小方桌,桌面有着深深浅浅的划痕和油渍,四条腿也不太齐整,垫了块小木片才稳当。这桌子平日放在奶奶房里当置物桌用,现在搬到堂屋,正好够祖孙两人围坐。
饭前苏木已将陶锅刷得干干净净,又去井边提了满满一桶水,倒在陶锅里,温在灶眼旁。这样吃完晚饭,便有热水洗漱了,这些细致的安排,苏奶奶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粥饭清淡,苏木却吃得很认真。他边吃边同苏奶奶说起白天找村长的事:“村长说砌墙的人得晚几日才能找到。不过不打紧,我明早先上山采药,回来时顺便去木匠师傅那儿订张架子床。”
听说他要采药贴补家用,苏奶奶连连点头,可“架子床”这词儿让她茫然:“床便是床,怎的还有个‘架子’?可是那种带顶的拔步床?那得多贵啊”
见苏奶奶又好奇又担忧,苏木便认真解释道:“奶奶放心,不是拔步床,价钱应当不贵。这床和寻常的不同,下面睡人,床榻只两尺高,顶上用厚木板封平。木板上面就能做成一排柜子,衣裳被褥都收得进去。这样既省了买箱笼的钱,又腾出了屋里的空地。”
苏奶奶听得怔住了。她活了大半辈子,床榻从来只是睡觉的地方,哪曾想过还能这般巧用?她想象着那床的样子,眼睛渐渐亮起来:“这主意好!上面放东西,下面睡人,不占地方还实用”再看低头喝粥的孙儿,眉眼沉稳,说话条理分明,不再如往日那般沉闷,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欣慰。
说到床与储物,苏木便想起苏奶奶房里,那老旧的木床与掉漆的破木箱,想着等往后银子充裕,也给苏奶奶换一张这样的床。正屋的房高足够,那些浪费的空间,都该利用起来,这样屋子就能更加宽敞起来。
想起木箱,他忽然想起要紧事,放下碗筷,正色对苏奶奶道:“奶奶,今日分家得的银钱不少,人多眼杂。您平日又带着雨哥儿,这两日还是尽量少出门的好。你屋子的门闩老旧,并不牢靠。您且谨慎些,等我往后攒了钱,便试着寻匠人,琢磨打造一种保险柜。那物件通体厚重,锁芯精巧,寻常人搬不动,没有钥匙便打不开,银钱文书放进去最是稳妥。”
苏奶奶一听“银钱不安全”,脸色霎时变了。她想起藏在木箱底那包银子,那可是雨哥儿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万一被偷了抢了她一个老婆子如何护得住?心里一急,手里的粥碗都端不稳了,连苏木口中那闻所未闻的保险柜也没听进去。
苏木忙扶住苏奶奶的手,接过碗放在桌上,温声细语地再次跟苏奶奶解释:“奶奶别急,听我慢慢说。这保险柜是个铁皮箱子,铁板厚实,又有锁锁着,寻常人搬不动,也撬不开。等有了它,咱们把银钱、地契和文书这些要紧物件都放进去,就踏实了。”
他顿了顿,见苏奶奶神色稍缓,继续道:“眼下虽还做不出这般牢靠的东西,但咱们可以想别的法子。明日我就去镇上买把大铁锁,请工匠师傅将门锁安在门内侧。这样您晚上睡觉前,就从里面把门锁上,外头的人进不来。白天若有人来,您也从门缝里先看清是谁,再开门。”
苏奶奶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但眼中忧虑仍未散去:“那锁贵不贵?”
“不贵,一把好锁也就几十文钱。”苏木语气轻松,“比起银钱的安全,这点花费值得。等过些日子,我多采些草药,要是能挖到参或者灵芝这些贵重的药材,有了足够本钱,再慢慢琢磨那保险柜。”
邻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