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吉又问:“要进村?”
连云滋:“嗯,要去的,毕竟是第一案发地点。”
陈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根部破皮的地方,握拳,又摊开,再抬眼时说:“我跟你一起。”
连云滋一怔:“啊……不用,你在家休息养伤。”
陈吉:“你做记者多久了?”
连云滋:“正式入职的话,快满两年。”
陈吉:“一个人去农村做过采访吗?”
连云滋很诚实地答:“实习的时候,刚入职的时候跟着带教记者一起去过。”
还是一个新人呢,陈吉思忖着,忽然伸出手拨了一下连云滋从鬓角散下来的一缕头发,让它在耳后妥帖地别好。
然后,盯着眼前人的脸凝视片刻,陈吉说:“让我陪你做完采访,我就跟你回福利院。”
一起工作
报料的知情人自称当地村民,电话是直接打到连云滋工位上,被同事接到,转述过来,连云滋添加那人微信好友,约在村口的石牌楼下见面。
见了面,才发现这人很年轻,打扮倒老成,深色西装浅色商务衬衫,面貌是明显的稚嫩以及强装的成熟,像精心准备过后,计划出门打辩论比赛的大学生。
听了自我介绍,果然是个学生,也是其中一个动手打人村民的儿子,听说父亲出事被带走,他立刻从学校赶绿皮火车回来,见了连云滋,做出模仿社会人士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弯腰,与二人握手。
为了遮掩伤口,不露怯,陈吉这天穿了长袖长裤,黑沉沉,高高大大站在连云滋身边,产生一些明显的震慑力,男生小心地瞄他一眼,连云滋介绍说:“这是我的摄影师,今天全程跟拍……你不介意吧?”
这个身份是两个人昨晚共同商量决定,连云滋知道陈吉要同行是担心自己安全,但他点头同意,还有别的考量——陈吉没完成正规的学校教育,要想正常地融入社会,取得一席之地,需要多费心思,另辟蹊径。
也许,在知名报刊上登出摄影作品,会有一些助力,即便不能成功登报,一起出去工作,多接触人的过程也是好的,连云滋这样煞费苦心地考量。
塘城市本身群山环抱,周边许多村镇建在沟沟壑壑之上,地势起伏明显,但本村基本位于山麓平原,按理说不该有陡峭的土沟。
男生带着他们去了人跌下去的地方,解释说,这里是当年一个窑厂挖开的取土坑,本来只规划一小片荒坡卖给他们,后来越挖越长,延伸到路边,造成一些安全隐患。
连云滋走到土沟边看,见到边缘与沟壁挂着许多塑料垃圾,底部零零散散碎砖石,看来是废置很久,一直无人填平。
陈吉在后面拉着他,防止他失去平衡发生意外,并且指给他看一处滑铲下去,直通沟底一块大石头的痕迹。
如果人跌下去的角度不巧,还撞上石头,确实容易造成重伤。
报料的男生很聪明,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特意又叫了第三人,说是辈分比较高,受人敬重,当时也旁观了事情发生的经过的大爷一起作证。
没几分钟,大爷背着手,迈着鸭子步出现,男生恭敬地给他散烟,首先挑起话头,对连云滋介绍:
“那贼,就是村里的人,是个惯偷。”
连云滋:“村里的人?”
大爷伸着脖子,点燃香烟:“是哇!麻小刚嘛,一年半载不回村,只要冒出来,就是偷鸡摸狗,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家,狗跟人多亲!村里人都把他恨死,这回就是想给个教训,谁知道他自己跑这边,跌到沟底去。”
“我听说人是用麻绳捆住的,怎么还能自己跑?”
“哎呀,捆了手又没有捆脚么!”
大爷情绪激动,很为打人的村民感到冤屈,陈吉把连云滋向后扯一扯,示意他保持距离,稍微站远些。
男生扶一扶眼镜,补充说:“那个人现在大概率截瘫,问我们索要高额医疗费,以及后半辈子所有的生活费,营养费,而且家属宣称我们村存在黑恶势力,长期欺压她的家人,我从小在村里长大,认为她说的并非事实。”
“呸!本本分分的农民,谁跟他黑恶势力。”大爷忿忿不平地骂。
村里路边又没有摄像头,究竟是把人故意撵去沟边导致摔落,还是人慌不择路逃跑时不慎跌落,都没有铁证,连云滋沿着土沟转了几圈,让陈吉拍照,又提出要去那个人住的地方看看。
大爷和男生引着他们两个往西边走,行进之中,连云滋探问那人现在住哪个医院,男生说市第三医院,接着语气沉重地表示:
“一直在icu,要求我们垫付全部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