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两围坐,有的独自看星空,有的已酣然入睡。
子恒穿过营地,来到萧春阳的马车前。
那是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一看就知道是王府的规制,马车的车帘垂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子恒静立片刻,终是抬手,轻轻叩了叩车壁。
“萧……”他愣了。
“萧世子”,他本以为再见面就这么喊了,可现在又觉得“萧世子”这三个字,太疏离了。
想了想喊,“萧春阳。”
车里有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就安静了。
没有人应声。
子恒等了一会儿,径自上车了。
一进车厢,他就愣了。
萧春阳坐在搭好的床上,双眼红肿,目光黯淡,脸色憔悴,神情恹恹。
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看子恒进来,整个人僵在那里,目光躲闪。
子恒的心,忽地揪了一下。
他认识的萧春阳,从来都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的。
这样的萧春阳,莫名地让他心疼。
他没说话,径直在萧春阳对面坐下。
俩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昏黄的烛光在他们脸上跳跃。
萧春阳看着子恒,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会儿,又把头别开了。
子恒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萧春阳。”
萧春阳没回头。
却哑声道,“子恒,抱歉啊,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子恒猜到,他是听长寿说了什么,才有此一说。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萧春阳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子恒目光平静,继续说,“不负遇见,不谈……亏欠。”
萧春阳听完猛地抓起子恒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
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哽咽道,“子恒,我不想伤害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很喜欢你,很努力地求了娘,让她同意咱们在一起,可你……又不要我了。”
子恒虽沉默着,但心却一阵阵发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见不得萧春阳受委屈,萧春阳每哽咽一下,他的心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我不敢鲁莽了,怕再害了你。你那么聪明,”萧春阳央求道,“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子恒垂下眼,掩饰自己的心慌。
他不知道啊!
他本以为,此次回雍,俩人会尘归尘,土归土。
没想到,萧春阳会来接他,没想到他征得了他娘同意,同意两个人在一起。
萧春阳一哭,子恒就慌了,根本狠不下心来。
这萧春阳真是他的软肋啊!
他都保持不了冷冷清清的性子了。
“你……说呀?”萧春阳抽泣着说。
“我们……我们,”子恒咂吧一下嘴说,“要不然,做兄弟吧?”
萧春阳听了,破涕为笑,“兄弟?”
“嗯,”子恒一边点头,一边解释道,“好多夫妻过到最后都过成兄弟了,兄弟关系比恋人关系牢靠多了,咱们也算……一步到位。”
“我们一开始不就是兄弟吗?我还是‘咯咯哒 ’呢!”
萧春阳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笑起来。
他睫毛上还挂着泪,一笑起来,眼睛像落入水里的星星,溢满细碎的光。
子恒心中一动,竟看痴了。
想起俩人青葱的年少,不禁也笑了。
笑了一会儿,萧春阳忽然向前探身,抬起胳膊一抡,勾住子恒的后脖子,使得俩人额头顶着额头。
“是这样的兄弟吗?”萧春阳戏谑地问。
子恒愣怔,忽地心头一涩。
他从前也曾主动同萧春阳勾肩搭背,做兄弟。后来被孟三骂了,说尊卑有别。
萧春阳抵着子恒的额头,鼻息混着鼻息说,“子恒,什么关系都无所谓,你让我当狗都行,但你能不能……”他皱起眉头,艰难地说,“别……动不动就死啊?”
子恒沉默了。
契兄弟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夜虫的鸣叫、彼此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