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谷西急了,“我有沈世子的信物,就在我里衣的侧兜里!”
尹逸寒不想动他,思索一番解开了绳索,谷西不负所托,拿出一块刻有‘沈’字的玉佩——是尹逸寒见过的,沈长玉的贴身之物。
谷西松了口气:“实物为证,这下您总该信我了吧。”
尹逸寒抿了抿唇,接过玉佩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他的表情像是毫无波澜,可若仔细点看,撒在他肩上的不是月光,是掩盖不住溢涌而出的眷恋和感伤。
“长玉他……还好吗?”尹逸寒一噎,轻轻问道。
谷西说:“不大好,他如今躲藏北郊一处朋友的园子里,怕被人发现,昼伏夜出,但仍心系您的安全,想方设法派我过来探望您,尹公子您……近来可好?”
这话问的多余,谷子神情复杂,面前的男人哪有半分画像上的风采,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甚至还跛脚,唯一相近的就是那双眼睛,凌厉又温和。
相差甚大,也不怪他第一眼没讲人认出来。
“我很好。”尹逸寒道,“叫他不要担心。”
谷西:“那世子就放心了。”
尹逸寒:“此地不宜久留,你找机会便回去复命吧。”
闻言,谷西面露难色:“皇宫易进难出……”
谷西语气一顿,试探道:“不知尹公子可有权行个方便?”
尹逸寒苦笑:“我自己都……罢了,我尽量想想办法。”
谷西敏感道:“你若在这不好,大可以和我说,世子必定想方设法救您出来,只是不知您……是否有此想法,或者已有计划,可需要属下助力?”
“不必。”
尹逸寒拒绝道:“我在这呆的很好,叫他不必牵挂我。”
谷西:“属下领命。”
他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沈长玉的亲笔信交给尹逸寒。
尹逸寒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将其收好,眼波流转,温柔万分,真心实意朝谷西道了谢。
他将信轻轻贴在胸口,然后拆开仔细读了几遍,随即用手指蘸泥土写下回信,交还给谷西。
“如此一来,我心无牵挂。”
谷西毕恭毕敬接过信,笑着告退,直至走出百米远,才敢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死病秧子手劲儿还挺大。”
他全然换上一副怨毒冰冷的神情,将那封回信撕碎丢入燃火的蜡烛上,耐心等着火舌舔舐纸张,化为灰烬飘散,嘴里嘟囔,
尹逸寒在这过得猪狗不如,且无心逃离,此来,他便能安心回去复命了。
“陛下,近日来呈交的赋税明细都已登记在册。”
张章抱着一摞比头高的文书,还不忘伸出两根手指往后勾一勾招呼人,不多时,就有两名侍女端着热药进来,一人端药,一人扇风,待药液扇凉至恰好入口的程度,郁时越一饮而尽。
一份接一份的奏折批阅过去,郁时越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
打仗时,百姓官员心往一劲儿使,不嫌苦,不怕累,如今天下太平,反倒矛盾丛生,一团乱麻,譬如谁又看谁不顺眼,谁又不听谁的话,新臣旧臣交替,地位权势争个你死我活,偏袒任何一方都会造成失衡……
郁时越觉得自己不是君王,是判官,高坐公堂,手里举着把秤,听着下面一群小人面红耳赤地争论一些狗屁不通的道理,自己还要公正无私有情有义冷漠淡薄又不失人文关怀大手一挥,作出判决。
真是劳碌折煞活。
他捏捏眉心,从中间随意抽了一本——是户部的奏折。
阐明各地收税状况,广宁,云汀,清溪……郁时越一目十行,忽然定格在某个格格不入的明显短了一行的地界,烟洲。
郁时越面露不悦:“辖十万户,年税银只有九万,比正常少了三倍不止,朕若没记错,烟洲知府是宋明文,怎的,他想造反?”
张章大惊:“陛下息怒!”
郁时越:“明日上朝务必叫他给个理由出来,此事没完。”
一晃眼到中午,张章在屋外候着,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进来:“该用午膳了,陛下劳心劳力,莫要伤了龙体。”
郁时越奏折批得头晕眼花,原想在此休憩,他大步走到床前,刚往床上一躺,被褥挥荡扬起的尹逸寒气味便恬不知耻的钻入鼻尖,恰如后者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