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越忘了自己准备要做的事,看愣在原地。
尹逸寒翻开下一页,不经意抬眼时瞥见门口的身影,便拧紧眉头,撂下书本,用后背对着他。
郁时越沉下脸,大步靠近粗鲁地把人翻过来质问:“你是在对我摆脸子?”
尹逸寒轻轻的回:“原来你不瞎。”
郁时越脸色铁青,而后又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尹逸寒似乎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的害怕,他缩回墙角,戒备地看向郁时越。
郁时越见状胸口激起团暴戾的怒火,他伸出手,还未触碰到尹逸寒的衣角,就见其呼吸急促,瞳孔震颤个不停,紧接着开始猛烈的咳嗽。
郁时越:“还装?”
他无情地抓着尹逸寒的衣襟,一点一点拖过来,可就在他即将欺身的那刻,尹逸寒突然一口血咳到了他身前。
“……”
郁时越维持着拖拽的动作,怔在原地,半晌,他僵硬地低下头,直直对视上衣襟上那一大团深红的,甚至发黑的血迹,迟迟不能回神。
喷完这一口血,尹逸寒就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他慢慢蜷缩成一团,目光涣散,盯着眼前的虚空小口小口的喘,呼吸依旧急促胸口起伏的弧度却几乎平坦,他的喉咙还是很痒,连续不断的轻咳,难受的就好像病入膏肓。
郁时越骤然清醒。
他似乎很久没让御书房给尹逸寒准备药膳了……
懊恼的情绪还未展开,郁时越的头忽然抽痛,等痛意消失,他皱起眉,突而忘记了刚才的感受。
不吃药膳又如何。
郁时越冷冷起身,又不是该尹逸寒的。
“传御医。”
毕竟待春闱过后,还得把这人全须全尾的还回去。
御医即刻便至,提着医箱碎步而来,轻车熟路捏上尹逸寒的胳膊把脉,但手刚一搭上去,就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郁时越:“如何?”
御医吞了口唾沫,犹豫两秒还是坦诚道:“恕臣直言,公子他心结郁积,经脉堵塞,感官衰退,已是命不久矣。”
“……”
四周落针可闻。
“也许是臣医术不精,一时看走了眼,不妨再让别的同僚诊断一二!”御医颤颤巍巍道。
“……”
顶着陛下盛气凌人的目光,御医接二连三上前诊断,收手时各个面露难色,说话委婉,但都不谋而合指向同一个结果。
尹逸寒的身体就像是枯槁的木头,哪怕是大罗神仙降世也难救了。
郁时越没有发威,神情淡漠,让他们都退下。
待人离去,郁时越回头,看到尹逸寒的胳膊从床边垂落,他把手按在尹逸寒的脖颈上,感受到微弱的跳动。
人已经睡熟了。
尹逸寒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朝堂上下欣喜一片,就连不闻政务的郁白涟都有所耳闻,忍不住凑到郁时越跟前询问。
却见他皇兄全然不在乎的模样,下了朝便去和沈长玉花好月圆,极少再回寝殿,生怕沾染上晦气的模样,郁白涟便急道:“这些御医整日研读陈年老籍,死板的很,不如广招有本事的民间大夫,没准有治疗的法子呢?”
郁时越:“你很关心他?”
郁白涟讪讪道:“我只是怕不能向盛国交代,引发两国争端,对我们没有好处。”
郁时越认真思虑片刻,似乎是把自己说通了:“你说的对。”
于是扭头嘱咐张章去拿人参。
张章应道:“奴才这就吩咐内务府选几根上好的人参给贵人养身子。”
郁时越让他滚回来。
张章不明所以,依言照做:“陛下,您还有别的吩咐?”
郁时越平静命令:“不必通知内务府,去国库,把第三排架子上东南角所放的盛国去年送来的人参拿来。”
郁白涟大惊失色。
“皇兄所言的该不会是那颗能医死人药白骨的宝贝人参?”郁白涟不可置信。
世间难得一遇的默认给帝王保命的稀罕物,皇兄居然就如此随意的拱手让人了?
郁时越目光沉沉,压下眉梢,不耐烦地看向张章:“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张章如梦初醒,闻言不敢迟疑,顷刻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
过了很久,他气喘呼呼地端着一个红托盘来到陛下面前。
陛下问他:御医验过了?
张章回说:验过了,没动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