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揪着领子的山田眼底闪过惊愕,随即涌上极度的恼怒与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偏过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依然叽里咕噜地爆出一连串日语:“疯狗!你这条没有教养的疯狗!”
“但每次只要有我在,你永远在说日语。为什么?”方结宇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谩骂,声音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为什么!!??”
骂着骂着,就说出了这样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从十六岁第一次见到这个日本男人的那天起,方结宇就清楚地知道对方并不喜欢自己。这件事从未让他产生过哪怕一丝受伤的感觉,毕竟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曾给过他爱,怎么可能去期待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获得这种东西?
他觉得很正常,很合理。尝试理解别人的恶意不是对别人的仁慈,而是对自己的仁慈。一旦理解了别人的恶意,那么这种恶意就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可真正可悲的是,这么多年,山田吝啬施舍给他的并不仅仅是爱,还有那份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
他清楚地记得,每次他去接送爱子,只要这个男人的视线扫过来,都会轻飘飘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瞬间切回日语。借着这个看似无比合理的“母语”由头,山田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尹汝贞交谈,跟保姆吩咐事情,把他完完全全地隔绝在外。
而面对山田那轻蔑的眼神和刻意营造出来的语言障碍,方结宇一直在退让,在回避。为了不让尹汝贞夹在中间难做人,他甚至私下里笨拙地学了几句日语,只为了在进门时能勉强打个招呼。
所以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的对不对?
他退一步,别人就觉得自己可以进两步;他鞠个躬,别人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也可以跪下来;他咬着牙说“没关系”的时候,别人就笑着想“这家伙果然好欺负”。
这群人,明明穿得仪表堂堂,笑得有模有样,嘴里说着最体面的社交辞令,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浑然天成地、就好像天生就高人一等一般,去理所当然地轻视别人,毫无心理负担地中伤别人?
而他自己,又是哪里出了问题?一直在退缩,一直在忍让,一直卑微地垂下眉眼,嘴上永远说着“算了,算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只要自己不去争抢,就能在这夹缝里求得一点太平。可到头来呢?他的退让不仅换不来尊重,连他爱的人也要莫名跟着他一起遭受牵连。
到底凭什么啊……
他真的好困惑,好后悔。多年来早已熄火的庞大愤怒,此刻裹挟着浓烈的仇恨,像带电的雷暴一样在他身体里疯狂流窜。
因为意识到自己还有心力去反抗的他,落下的拳头变得更重了,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叫——
“啊——”
方结宇挥拳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穿着睡衣的爱子站在楼梯上,尖叫着大哭起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通红的小脸滑落。而那双曾经亮晶晶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因极度的恐惧而圆睁着。
你真的好可怕。
她的眼睛,分明在这样对他说。
金迈奇
为了避免有人误会,这里提前解释一下,受的妈妈为了孩子惊慌的时间也就是看到那段语言不通留言的一瞬间,因为后来很快就和受取得了联系,日本男人再得知时甚至是听到的转述,所以这里他一开始的愤怒是带着表演性质的,完全是好不容易逮到一点机会就发泄他对受的不满。
受打他时说的台词也是非理性的,他肯定知道攻不无辜,但是太生气了,所以也口不择言起来。
ps 今天是提前更新星期四的,下次更新时间是星期日
不要不要
方结宇的脑子里很少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今天是个例外。
如果可以,他希望眼下的一切可以用上电影里的那种时间转换手法。主人公狠狠将某个人揍了一顿,剧情达到了高潮,随着背景音乐的骤然响起,下一秒的他就可以带着满脸的血迹,在其他人惊异或避让的目光中,从容地坐在公交车或者地铁的角落里,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向一个未知的目的地逝去。
可现实当然不是电影。
他只是在急促的呼吸中冷静下来,随后有些狼狈地从满身是血的山田身上爬起来。方才捂着嘴缩在四周的保姆们立刻一拥而上,有人去扶地上的男主人,有人去抱大哭不止的爱子。
尹汝贞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的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时,身后不知道哪个保姆慌乱中开口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