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细致的比对中,孟玉桐发现,沾染了粉色汁液的那部分药毯,经烘烤后析出的粉末,在色泽上与其他部位有着细微的差异。
她亲自执起那片琉璃,凝神分辨,确认其中确实混入了一味原本药方中绝不存在的东西。
然而,任凭她如何回想、比对,也无法立刻辨识出这多出的成分究竟为何。她只得将琉璃片递向身侧的纪昀,“你来看看这个。”
两人便凑在灯下,头几乎抵着头,仔细审视那点微末的异色粉末。
孟玉桐看得投入,下意识地将琉璃片凑近鼻尖,想嗅其气味,因太过专注,鼻尖几乎要触到粉末。
纪昀眸色一凝,不及多想,已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将她的姿势往后带开了几分。
孟玉桐动作一顿,略显茫然地抬眼看他。
纪昀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费尽心力才得了这么一点,小心全吸了进去,届时看你还能查什么。”
孟玉桐闻言,觉得有理,便不再冒险去闻,转而将那盛着粉末的琉璃片小心置于桌面,又将收集其他粉末的小瓶盖一一拧紧。
“暂且看不出头绪,先放一放。”
“你不是还从公主府带了别的东西回来?”纪昀提醒道。
孟玉桐点头,从医箱中取出那方包裹着木芙蓉花瓣与口脂的素绢,在桌上摊开。
她指着那粉嫩的花瓣道:“我观此花色,与毯子上那抹汁液的色泽极为相近。公主府中陈设用物,多为浓艳重彩,此类浅淡娇嫩的粉色本就不多。
“且那毯上汁液,虽只一点,细观其色,浓淡过渡并不均匀,不似精心调制的药水,反倒像是……天然花汁沾染所致。”
纪昀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你怀疑那不明汁液,源于此花?”
见孟玉桐颔首,纪昀垂眸略一思忖,便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他取下一片木芙蓉花瓣,用玉杵在白玉盏中细细碾磨,挤出粉色的汁液。
随后,他将药毯再次展开,用洁净的银簪蘸取少许新榨的花汁,轻轻点在毯面一处空白,待其自然干透。
两人俯身,将新点上的花汁与原先那处不明污渍并置比对,无论是色泽、浓淡,乃至干涸后的纹理,竟都一般无二。
为求稳妥,纪昀依样画葫芦,将新沾染了花汁的那块区域同样以微火烘烤,收集析出的粉末,与之前存疑的粉末并排比对。
“确是此花花汁无疑。”
纪昀得出结论,眉头却未舒展,“然木芙蓉本身无毒,其汁液亦是无害之物。可太妃的人,却偏偏指认这汁液有问题……”
他沉吟道,“明日我亲去医官院一趟,看看陈玢那边的查验有何进展。”
“也只能如此了。”孟玉桐轻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窗外夜色已深,烛火也跳动得略显疲乏。
纪昀看向她,只见她一头青丝高束,虽作男装显得清爽利落,但眉宇间的倦色却难以掩饰,“时辰不早,今夜怕是难有更多进展,你不若先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议。”
孟玉桐亦抬眼看他,灯火在她清澈的眸中映出两点暖光,她语气真诚:“纪昀,今日,多谢你。”
她这一句感谢之言纯粹而直接,不掺杂多余情绪。
纪昀看着她疲惫却仍强撑的模样,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整理着桌上散落的器具,声音放缓:“同你说过多次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况且,景福公主亦是我的姨母,查明真相、助她康复,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你早些去休息罢。”
“那你也早些休息。”孟玉桐说着,便欲起身。
她想着明日还要继续,桌案上的东西便未收拾,打算留着明日再用。
纪昀也随之站起,见她转身欲走,心中几番挣扎,终是在她迈步前开口:“孟玉桐,往后若遇难事,可否先来找我?”
孟玉桐驻足回眸,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更深的是不解。
她顿了顿,认真道:“我印象中,你并非爱管闲事之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未到事事相托的地步。”
“那你与李璟之间呢?”纪昀的声音微哑,医箱中那对白玉兰耳坠的影子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激起层层涩意,“我与你相识在他之前,相处时日亦远多于他。在你心中,难道与他反倒更为亲近些么?”
孟玉桐神色平静,“我记得同你说过,我不喜亏欠人情。他今日助我,来日我亦可帮他。界限分明,彼此都清爽,不麻烦。”
纪昀凝望着她。
灯下的她,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宛如一轮独行于冷夜的天心明月,清辉遍洒,却难以接近;又似一弯深谷幽泉,静水流深,触手冰凉。
她明明就站在眼前,衣摆被窗外渗入的夜风微微拂动,身影清晰,却仿佛隔着一重无形的、难以逾越的山水,遥远得让他心生无力。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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