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愣住了。
就在这时,温夜澜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疼痛,猛地翻身扑到沙发边,对着地板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之前已经吐空了胃,此刻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胆汁,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让他痛苦得浑身颤栗,眼泪失控地涌出。
裴俨彻底慌了神,哪还顾得上什么情书,连忙扔下信纸,上前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带着一丝慌乱:“喂!温夜澜!你怎么样?我瞎说的,你别理我。”
温夜澜吐得几乎虚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沙发。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是无意识地、极轻地呓语着,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不是……我没有……她们很好……可我不好……我不配……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都拒绝了,只是想留下来给自己看看,就觉得自己是值得被喜欢的的”
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的词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俨的心上。
裴俨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颊上的泪痕,听着那绝望而自卑的呓语,再看向散落一地的那叠被保存得极其仔细的情书,所有词语串联成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裴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收缩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收藏战利品,也不是在回味被爱慕的虚荣。
他只是在珍藏别人给予他的、那一点点稀薄的、善意的光芒。
因为他自己从未得到过,所以别人给予的一点点好,哪怕是他无法回应的感情,他也觉得无比珍贵,需要好好保存起来。
“我不配……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
那带着哭腔的呓语再次在耳边响起。裴俨蹲在沙发边,看着温夜澜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不安颤动的睫毛,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懊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裴俨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温夜澜抱起来,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仔细地给温夜澜擦了脸和手。又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他呼吸逐渐平稳,似乎睡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裴俨毫无睡意,他靠在客厅那张留有温夜澜体温的沙发上,看着这间冷清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公寓,心里堵得厉害。
裴俨就这样守着,期间温夜澜的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一眼,备注是陈主任,直接按了静音。
这一夜,他仿佛窥见了一座冰封火山内部汹涌的熔岩,灼热而疼痛。
温夜澜是被一阵极其刺耳的电钻声吵醒的。
剧烈的头痛和胃部的隐隐抽痛让他意识回笼的过程变得异常艰难。他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楼上装修的电钻声、锤子敲击声不断响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挣扎着坐起身,揉着发痛的额角,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混乱地涌入脑海——宴会上被迫喝酒、裴俨的出现、辛辣的白酒、翻江倒海的呕吐、冰冷的车库、昏暗的楼道……
还有……好像是裴俨送他回来的?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认错人了?
温夜澜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卧室门口。
裴俨正斜倚在门框上,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西装,只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似乎没睡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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