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了点着急,“这么烫的东西,你手都不疼的吗?”
她又握着他的手,把他手上沾到的灰尘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东西当然是烫的,他的手掌心被烫红了不少。
沈青鱼感受着她动作的轻柔,莫名却变得稍显熟悉的感觉再度从身体里涌现。
疼不疼这回事,他早已经忘却了概念,因为有些东西过于习以为常后,那就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属于身体里的一部分。
所以,他早就不在乎“疼”这回事,偏偏乔盈在引诱着他一步步的对于“疼”这回事,重新开始了理解。
沈青鱼背脊微弯,垂下头颅,一缕不听话的白发自他肩头滑落,又落到了她的裙摆之上,白与红的交织,冲击过于极端。
他轻声细语,“他们也被烫到了手,为何你不在意他们是否疼呢?”
乔盈眼皮子也没有抬,随口说道:“自然是我与你亲近,所以最在乎你的感受。”
沈青鱼还是不能理解。
屋子里坐了那么多人,她却偏偏关心一个他。
但乔盈说过他是最最聪明的人,他不能想不明白,记忆里的一幕幕被他搜刮出来,他忽而有些了悟的笑了。
“我明白了。”
乔盈问:“你明白什么了?”
“就像是小房子里如我一般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挑中我,他们的目光都汇集在我的身上,触碰我,渴求我,然后再迫不及待的与我交朋友。”
乔盈擦拭他手指的动作一顿。
她还记得,他对于“交朋友”这回事,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理解。
沈青鱼拇指轻动,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所以,盈盈也是一样的,在这么多人的屋子里,一眼只会相中我。”
乔盈忍无可忍,抓着他手上被烫红的地方硬生生的用力按了下去。
他手指微卷,似乎是瑟缩了一下。
“你是笨蛋吗?我相中你并非是因为想和你交朋友,只是因为所有的人里,我格外偏爱你而已。”
沈青鱼唇角自作聪明的笑意缓慢消失,当失去了这张微笑的面具后,他苍白的容颜上只有空荡荡的神色。
乔盈不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和他掰扯这个,再抬头一看,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年少的表兄妹手拉着手,互相询问对方有没有被烫到。
年轻的未婚夫妻同样在关心对方。
泠泠用帕子为远之擦拭着手,仔细认真。
年迈的夫妻同样凑在一起。
“老头子,怎么样,你没有被火点子伤到手吧?”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被烫到?”
围着火堆而坐的男男女女,竟然都在关心对方的手。
乔盈看看手里握着的沈青鱼的手,又看看手里的帕子,心中那股违和感越发强烈。
雨下个不停,夜色更加凄寒。
乔盈熬不住,拽着沈青鱼回房间休息。
他们一动,另外三对男女也跟着动起来,都是要回房间休息。
乔盈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三对男女分别进了她对面和左右两边的房间,仿佛把她包围了似的。
她很惜命,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好奇怪,我感觉他们好像在学我们的行为举止,不会真的撞鬼或者是撞到什么疯子了吧?”
“沈青鱼——”
乔盈回头一看,声音戛然而止。
沈青鱼坐在床边,模样乖巧,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放在腿上的盲杖,有一种呆呆的气息在他周身蔓延。
这个惯是会以笑示人的少年,此刻竟是比三岁稚子还要懵懂无知。
乔盈走过去,弯下腰看他,“沈青鱼,你怎么了?”
也不知道她的声音是唤回了他的神智,还是让他更加茫然了。
他放下了盲杖,朝着她的方向张开了手。
乔盈眨眨眼,略微沉默后,见他还是没有收回手,不禁问:“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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