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白练的余端,抬手,将她褪至臂弯的白缎寝衣轻轻拉回肩上,又顺势理平她颈侧凌乱的长发,将散开的寝衣襟口拢合。
他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掌心宽厚,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
铜灯安静燃烧,光影在两人脸上晃动。
王女青望向他,起身,抓住他的衣襟,伏进他怀中。
他叹了口气,轻轻环住她。
“道陵,十年前,我是永都最美的女郎。”她说,“现在,我依然是。你对我无动于衷,但我并不怀疑自己。”
“虽然如此,我还是会难过。后来,我遇到许多人,每一次我都会想,他们与你有何相似,又有何不同。生死之际,天命、兵戈、社稷,万般纷纭掠过心头。于我自己而言,最深的遗憾竟然是,此生没有得到你。”
“你不许斥责我,这是我的真实欲望。我还有许多欲望,可唯有这一件,全然是为取悦自己。长大后,我并不荒唐,也不放纵,我和你一样活得像个道士。可如今,我死过不止一回了。我要快活,我要你。”
萧道陵轻抚她的背,没有说话。
王女青道:“你今夜不要走,以后每日都要过来。”
萧道陵说:“好。我每日都过来。”
王女青道:“你每日过来做什么?处理伤口,你不如夫人。如果只是处理伤口,你让夫人每日过来就好。道陵,不要在我面前装傻。”
萧道陵说:“她如今是武卫中郎将,值宿宫中,护卫天子,不得擅离。”
王女青明白了他的意思,松开他,冷哼一声,“我遇刺,我被圈禁。没有快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若是圈禁,”萧道陵说,“看守你大司马府的,不会是魏朗。”
“魏小郎也出息了,今日竟敢拦着不让我出门。”王女青坐回案前。
“他是真人的关门弟子,真人很疼爱他。”萧道陵语气舒缓,极力安抚她,“你若愿意,唤他一声小师弟,他必定手舞足蹈。我予他领军司马之职,他也做得很好。他性情纯粹,大道至简,一如皇后当年断言,是可塑之才。”
他稍顿,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皇后识人之能,远在你我之上。”
“是远在你之上。”王女青道,“我也很能识人。我第一次见到你……”
“皇后对我素来不喜。”萧道陵打断她。
“但她认可你。”王女青却不放过,“昭阳殿前,皇后说,若你能担起江山之重,你也可以自行取之。那句话,不单是对我说的。”
“我在皇陵祭扫时,想起皇后的话,对你也就释然了。”王女青望向他的眼神转为柔和,将手放于他的宽厚掌心,“道陵,你也放过自己。神器之重,唯德才兼备者执掌。我德才皆不如你。”
萧道陵握住她的手,“这是以退为进吗?”
王女青道:“太尉与我说,你我不能内斗。我想通了,听你的话便是。你若让我快活,我会更听你的话。”
萧道陵听得叹息,“前日上朝,我驳回你,自有我的考虑。你也要学着些,治国和打仗是两回事。你在襄阳与蔡袤交手,应对此有所悟。你赢了他,但给你一郡、一州、一国,你未必能做得比他好。”
“你在朝堂上败给我,与你在荆州败给士族,原因相同。”他语重心长,“青青,你已经很好了。只要学会稳,你未来便能与陛下一样,光耀绝世。”
王女青闻言,“我有比陛下青出于蓝的地方。”
“怎讲?”萧道陵问。
“你以后就知道了。”王女青说。
想起类似的话他也曾对她说过,萧道陵陷入沉默。“青青,你心里想的,很多时候我都不知。出征前,你说我爱惜羽毛,克己复礼,要做千古完人,接着叫我走,叫我不必再来。我全然不知你为何突然翻脸。我心里,也会难过。”
“你便真的不再来了。”王女青的眼圈红了,“直到出征那日,授节之时,我还要跪你。你追到我马下,我也没有原谅你。”
灯火摇曳,将萧道陵寂寥的影子投在墙上。
良久,他说:“益州卿行,长安我营。”
王女青道:“还有?”
萧道陵说:“欲言复止,垂鞭同程。”
王女青道:“一次说完。”
萧道陵说:“瘴雾蚀戟,何日归旌。风波没汉,悬刃长横。”
王女青听完,“你与丘林勒,毫无分别。”
“你将他遣返后,我让他去观里思过了。”萧道陵一语双关,“你要出气,揍他便是。”
王女青道:“我不揍他。你让他当道士,不要出来祸害女郎。”
萧道陵说:“好。”
“你也去当道士。”王女青说。
萧道陵说:“青青,待我做完必须做的事,如果还活着,我自会去观里。那是我唯一的归宿。”
王女青道:“你便是当了道士,我也不会放过你。”
“青青,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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