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九曜依旧在朝他微笑。漂亮极了。
“哈。”
他怔怔瞧着,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极惨淡的表情,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不断摇着头,向后退去。
最终,捂住脸,蹲在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刻,谢长赢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的愿望,从来就是得到九曜的爱。只是他从来不敢承认罢了。
现在,他得到了。
谢长赢,你真是卑劣啊。
你在万年之前,产生这个愿望。
如今,在另一个人身上,实现了。
你将两个九曜混为一谈,却还沾沾自喜。
你可真是个人渣啊!
谢长赢兀自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可突然,他有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圆明……怀中的镜子!
这面镜子,他曾见过的。
“这面镜子,是我的本体。”
圆明似乎看出了谢长赢心中所想,微微歪了歪脑袋,似是有些疑惑,
“是你制造了我,又把我送给了上主,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当然记得。
谢长赢想起来了。
是的。在他小的时候,巫族曾风靡过制镜。他也跟风做了一面。然后,他遇见了九曜,将镜子送给了九曜。
可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里?”
“我又为什么会一次次重生?”
“你哪来的这种本事?”
谢长赢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这是他亲手打磨的镜子,他自然了解。
彼时的谢长赢尚还稚嫩,除了将镜面磨得无比光亮外,这面镜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繁复的雕花铭文,没有镶嵌任何奇珍异宝。
那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而已。
谢长赢有些狐疑地看向圆明。
圆明领会到了谢长赢的意思,于是,不由得瞪圆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居然瞧不起我!”
谢长赢没说话,就这么瞧着圆明。意思很明显了。
“嗯……这很难解释。”
圆明的小脸上有些苦恼。片刻后,索性将镜子照向谢长赢,
“哎呀,你索性自己看吧!”
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九曜的身影。而是,圆明的记忆。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风也很温柔。
这样的下午,本不该发生什么故事。但故事往往就发生在这样的下午。
谢长赢递过一面镜子。
镜子很朴素。没有铭文,没有雕花,没有镶嵌任何奇珍异宝。
它只是被磨得很光亮,光亮得能照见风,照见阳光,照见递出镜子的那只小小的手。
“送给你。”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他什么也不求。
所以这不是供奉。这甚至不是馈赠。
这只是一个孩子,在风很温柔的下午,随手递出了一面磨亮的镜子。
九曜接过了镜子。
九曜接过了镜子,就像接过一阵风,接过一片阳光。
然后,祂将指尖的花环,轻轻套在孩子的掌心。
没有言语。
但缘起往往不需要言语。
九曜一直带着那面镜子。
祂为它取名:圆明。
它有了名字,便渐渐有了魂。
圆明也成了一件法宝。
法宝有很多种。有的能移山填海,有的能斩断星河。圆明不同。它只做一件事——照见人心。
人心是什么?
是贪,是嗔,是痴,是求不得,是放不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是燃不尽的野火。圆明一照,便清清楚楚。
可它照九曜的时候,却常常照不见。
有时是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有时照见的,就是祂本身——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漂亮极了。
镜子照镜子,能照出什么?
神有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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