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廊外风声低语,祖宅的老松在风中摇晃,彷彿也记得那一晚的裂缝与黑语的馀韵。
子彤才替刘殷风换好冰敷、拉好棉被,正欲熄灯时,外头传来轻敲声。
门外立着一位中年女子,身穿墨色旗袍,眉宇间藏着旧年的风霜与悲悯——是刘宇云,家族中少数曾与刘雨冰关係密切的长辈。
她没有直接进屋,只在门边轻声说:
「你爸有我年轻时的眼神,但更直……不会绕路。你也是。」
子彤没说话,倒是拉开门请她入内。刘宇云走进房,目光落在殷风的伤势上,神情一黯。
「……你知道吗,当年你雨冰叔,就是因为答应了你大伯,要在语灾来临前写出护宅咒——七天七夜没合眼,写到整个人瘦了一圈,最后一句写完,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那些咒,是能护宅,也能压人。」
她回头看子彤,语气不像教训,更像提醒:
「他暴走那天,我在场。他不是输给了黑语,而是被逼得说出根本不该属于他的语句。他明明可以好好长大……」
「这次不能再让他们这样对你,懂吗?」
子彤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眼神泛着些微的坚硬。
「我不会让他们逼我,我也不会让自己重复叔叔的路。」
刘宇云凝视他良久,忽然露出一点罕见的笑:
「……好。那你从今天开始,不只是刘家下一代。」
「你也是我们的止损点。」
房中灯光温暖,照亮卧躺中的殷风,也照亮墙上一幅旧照片——雨冰还年幼,站在母亲雨燕身旁,笑得腼腆。那张照片,连相框边角都泛黄了。
刘宇云望着那张照片,站了许久。
「你还记得她吗?」她轻声问殷风。
刘殷风点头:「雨燕的事,我哥讲过一些……儘管同父异母,但我没见过她。」
「嗯,她走得早。」宇云眼神微暗,抬手指尖轻碰照片边框,「你知道吗?当年,我们三个,是语学院里最不合群的一组人。」
「我爱喝酒,雨燕爱骂脏话,雨冰那时还小,总是躲在她背后……」她笑了笑,眼中泛起一层旧尘,「但她从来不让别人动她的儿子。哪怕是老师,也不能随便对雨冰高声。」
「语灾开始那年,她还留下一段录音。她说,如果哪天她不在了,要我记得——雨冰是她拿命爱过的孩子,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工具。」
刘殷风听着,紧握双拳,指节泛白。
「我现在看着你,就像当年她看着你哥一样。坚定得过分,还不太懂妥协。」
刘宇云望着他,神色温和而坚决。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沉默。我会挡在你前面,像你妈那时挡住我一样。」
「你想走哪条路,我帮你走得稳。不为刘家,也不为咒术——只为雨燕,为我们子辈曾经说过的话。」
隔天,碑室的门沉重而缓慢地关上,厚重石墙阻绝了外界的声响。即使冷气机低鸣着,刘子彤仍感觉到一股来自地底的微热——那不是空气的温度,而是一种被压抑后仍顽强逸出的语能馀震。
整个房间被白石与黑瓦交错堆砌,墙面上嵌着古老的鐘纹与扭曲的笔划,像无法翻译的梦话。石碑耸立在正中央,灰白色的碑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乱语」刻痕,字形扭曲、无法分解,却又像残留着什么熟悉的语序逻辑。
他走近。越靠近,脑中原本清晰的语义界线便越模糊。习惯自动生成的分类标籤开始紊乱,句构内部的情绪权重失衡。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记录这些纹理,却在笔触碰触页面的一瞬间,感到整个语系塌陷了。
不是崩解,而是扭曲——像原本熟悉的语汇被一口气「翻写」成陌生方言,语调变形,笔记无法回读,他感觉自己不是写下,而是被写进了某个结构中。
他低声说。没人回应,但他听见语言以另一种方式在他体内回响。
那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自己笔记中尚未命名的情绪堆叠——焦虑、服从、空白、压缩、压缩、压缩到无声。
他捏紧神笔,却写不出一句能安稳句读的话。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残破的笔轴与笔芯,被封存、供奉,却再也不能使用。
因为这里不是语言被运用的场所,而是语言被「献祭」的空间。
他的胃隐隐抽痛,冷汗自背脊渗出。那不是生理反应,而是语能失衡导致的内在干扰。他的笔记器浮出提示:「语素锁定异常。是否切换至沉默模式?」
他愣了一下。沉默模式是只有在语觉崩解时才会开啟的保护机制,会暂时封闭一切笔控与语感反馈,让使用者只剩最基本的知觉感应。
这意味着,他的语能在这座碑前,已经失效。
就在他准备确认选项时,一道声音从碑后传来。
他转头,刘殷风正站在石柱之后,语气平静,却透出些微疲惫。他身上披着半正式的藏青长衬,袖口隐隐透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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