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要是能放弃的话,就不是你了。”
从他留在九江的耳目回报有人高价搜购地方志起,他便知道自己的来历与身世,谢翊早已逼近真相。
只是没料到,最终让谢翊笃定自己与九江陆家有关系的,竟是这枚日夜不离身的玉佩。
“你不是想要这本书么?”谢翊终于开口,“书可以给你。但作为交换,你要把当年的事讲给我听。总不能我查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吧。”
这样明显的名字很显然就是自己取的,谢翊也想过要是陆九川是之前受过陆家恩惠,听闻恩人灭族,专程改了名字为恩人报仇的也说不定。
直到他刚才看到了陆九川的玉佩,谢翊才坚信他一定与九江陆家还有当年的案子有关,王胥见到的应该就是陆九川原本的模样。
不过谢翊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陆九川说过,这个真相可能会死很多人。而他们为了隐瞒真相同样死了很多人,况且陆家的灭族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证据——书院那场蹊跷的大火、莫名自戕的山长、一个个守护秘密而消失的人……
这十年多,与之相关每一个的人都在守护着这个秘密。
如果不是地方志和拓印这两处并不引人注目的遗漏,他所有的追查终将石沉大海。
既然这是陆九川与其让人宁愿放弃一切要去做的,那么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剩下的被隐藏的真相,或许只能等到现在,陆九川愿意亲口告诉他的时候。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告诉别人,”谢翊靠到陆九川跟前,眼中跃动着激动的光,似乎很期待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现在它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
“你到底是谁?既然你是前朝世族之后,为何又选择辅佐陛下?”他问道。
陆九川静静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出了声。
“你心里不是已有答案了么?”
“不过这是个好问题。”陆九川并没有讲自己的来历,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从乱世各方势力中选择萧桓,反而讲起来关于九江陆家是如何从一个钟鸣鼎食之家沦落为如今只剩一抔黄土的。
他的语调很平静,几乎听不出波澜,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平静到有些残忍。
谢翊默然听着,从陆九川那些真真假假的叙述与自己查证的往事里,逐渐拼凑出一场多年前的惨案。他终于明白了,眼前之人那看似淡泊从容的仪态下,到底埋着何等沉重的痛楚与执念。
“所以你选择隐姓埋名,出山辅佐陛下,其实是为了给陆家复仇?”
陆九川点点头,忍俊不禁,笑声不见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荒凉,“不然呢?如果不是为了复仇,我为什么要帮别人谋划良多,助他登上帝位?”
“还真是稀奇。”谢翊闻言,指尖敲在桌案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按照这么说,你当时也算一方豪强,既有自己的势力与兵马,为何原因只甘居人后、出谋划策,眼睁睁看着别人坐上那九五之位?”
陆九川缓缓将残页收好,置于手边,抬眼迎上谢翊的视线,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透露出几分看透世间人情的苍凉。
“我既做不了皇帝,也成不了枭雄,做个在人后搅弄风云的谋士便足够了。”他声音平静,目光越过谢翊,仿佛望见了很远的地方,“揭竿而起本就是为了让日子好过些。陛下于你我也许并非明主,但对天下百姓,他却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陛下曾体验过即将饿死街头,为了一口吃的,被逼着成了反贼去粮仓里面偷粮是怎么滋味 ——他懂得什么是民间疾苦。”
谢翊一怔。陆九川的话,让他不由回想起这些年来,萧桓推行的一桩桩一件件政令——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萧桓一介粗人,他把能想到恢复民生的法子全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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