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楼照影之前还因为程季言和商楹的事情心烦意乱过。
但困惑归困惑,她也不会去多问,眼下还是楼照影的情绪更重要。
等到空酒瓶又多了一个,楼照影缓缓曲起自己的膝盖,把下巴垫在上面。
她盯着桌面上的拼图,嗓音裏带着酒意的沙哑:我姑姑说时间会淡去一切,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不会。阮书意常年参与狐朋狗友的酒局,酒量非常好。
面前这几杯酒不足以让她有所反应,她说话也清晰: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学那会儿,班上有个讨厌死的同学偷我的钢笔,那可是我妈给我买的第一支钢笔!
程季言也持着一样的态度:嗯,印象深刻的就不会。
再说了阮书意咽下一口酒,你从高中就喜欢人家,还惦记这么多年,怎么也忘不掉的,楼砖。
说到这裏她更觉得无奈了。
楼照影深吸口气,眼裏又有泪意,她合上眼,低声说:不止。
脑袋有些发晕,但她还清楚记得跟商楹有关的一切:书意,过年期间我跟你去兰定县的时候,我说我在很小的时候来过兰定县,你记得吗?
记得。
与其说是来过、路过,倒不如说是被迫前往。楼照影按了按自己突突跳的太阳xue,六岁那年夏天,我被绑架了,被喂药被蒙眼,最后把我带去兰定县的一处废弃房屋。
很遗憾,闭上眼也无法阻挡汹涌的眼泪,她的泪光在灯光下晶莹:是商楹来救的我是她
这话一出,不止是阮书意怔住了,就连一旁比较沉默的程季言,也难掩脸上的愕然。
空气都像是凝住,还是程季言率先回过神来,她感慨了一句:原来你们的命运从那会儿就把你们绑定在一起了。
她把杯子跟楼照影的碰了碰,这会儿才觉得楼照影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我真是阮书意听着这些,喉间都堵了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也端过酒杯跟楼照影的杯子碰了下,而后仰头把杯子裏的酒喝了个干净。
之后,楼照影借着酒意敞开心扉,想到哪儿说哪儿。
说起跟商楹在地窖的那二十天,说起当初派人回去打听过,却只得到赵家人都去了深城的回应,说起在柳城中学被商楹吸引,说起在天臺那天,她来到商楹的秘密基地,说起她从校服认出商楹
还好
说到后面,楼照影剧烈地咳嗽起来,阮书意连忙给她递过纸巾。
待呼吸平稳了点,她牵起沉重的唇角,露出一个比哭都还要难看的笑容:还好她不怎么喜欢我,不会被困在这段感情裏,这样她能更容易忘记我,更容易拥抱新生活。
听到这裏,程季言只觉得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她才彻底明白商楹轻描淡写的那句她不知道更好,到底含着怎样的分量。
只有这样,楼照影才不会陷入更深的自责裏。
往后三天,楼照影都住在游艇上。
事实证明,陆地上滋生的痛苦不会因为她飘在茫茫水面就能有半分消减,船行得再远、浪涌得再急,那份生不如死的难过依旧如影随形。
她还是会喝酒,但她喝酒的时候帆姐会守在一边,生怕她喝多了失足掉水裏。
她也会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看水鸟扑棱着翅膀捕鱼,听渔船的鸣笛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海天之间,荡出悠长而寂寥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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