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日陆修晏眼中的周灵宗,言语轻佻,行止浮浪,与往日文质彬彬的长辈判若两人。
此刻想来,前日周灵宗的所言所行,竟似刻意为之。
所图,仅为驱赶陆修晏尽快离去。
陆修晏补充道:“昨日我背着包袱去找四叔,他定是瞧出我是来投奔借住的。”
他每回去投奔陆延禧,背的都是同一个蓝布包袱。
有一回,陆延禧还曾打趣道:“一看见你背着这破包袱晃进门,我不用问,便知你又被扫地出门了。”
徐寄春:“你们疑心……他是故意赶走明也?”
十八娘:“嗯。瑟瑟说那个鬼魂闹了一路,沿途皆以‘本官’自称,应是周灵宗。”
说来也巧,秋瑟瑟河边遇鬼那日,正是陆延禧出城往禺水泛舟之日。
“姑父真的没了?”陆修晏茫然无措,眉眼间尽是忧惶,“四叔何苦杀他?平白惹上一身血污……”
顺着秋瑟瑟的指引,徐寄春带领衙役来到离河岸不远的一处荒草丛。
此地乱草蓬生,高可及腰,草色深没径迹。
半人高的枯杆连同败叶,深陷泥淖。积腐之气氤氲不散,如亡者残息,萦绕此间。
风穿草莽,呜咽如泣。
一行人拨开荒草,蹑足前行。
正行进间,一位衙役脚步一顿,当即蹲身探手,惊呼:“徐大人,此处土色略深,似是新动。”
“挖!”
徐寄春一声令下。
衙役们应声而动,铁锹起落间,泥土纷扬。
约莫一炷香后,一具白骨自泥中显露。
颅骨歪斜地陷在泥里,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塞满了淤泥,似在凝视天光。
当所有白骨起出,逐一拼合,竟是一具完整人形。
其骨盆窄深、眉骨高突、四肢骨壮,骨壁厚重。
依骨相辨之,当为男子。
陆修晏歪头紧盯那具勉强拼合的白骨,愕然曰:“姑父这么快,便只剩骨头了吗?”
十八娘与徐寄春对视一眼,同时屈膝蹲下,挨近那具白骨。
她先开口:“皮肉无存,骨色灰朽。”
他指节轻叩白骨,立马接道:“这人起码死了二十年之久。”
若死了二十年?
眼前白骨,便不大可能是周灵宗。
“那个闹腾鬼就是从河边走的。”秋瑟瑟急得跺脚,扯着嗓子一遍遍解释道,“我没骗你们,盼生也瞧见了。”
“傻瑟瑟,这有何稀奇的?”十八娘举目望空,恰见一只飞鸟掠影而过,姿态无拘无束。良久,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淡然,“魂魄被鬼差带走,尸身同样被人带走了呗……”
三月七日,周灵宗死在禺水河边。
他死后,尸身遭人带走,不知埋在了何处。
徐寄春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道:“着人将白骨送回城勘验,其余人等在附近仔细再搜一遍。”
一众衙役沿河岸搜寻半日,直至日落西山,依旧一无所获。
酉时一刻,车马入城。
分别前,徐寄春将十八娘牵至道旁僻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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