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教授们,赞不绝口的江陵神童张居正啊!”
“不及您经国济世状元之才!”张居正谦和一笑。
在林妹妹的预言里,这位罗洪先才是了不起的人物,他精研天文舆地,乃至战阵攻守、九边疆界、阴阳算数无不博究,他在前人基础上创制的《广舆图》为大明的疆域统辖,军事防御提供强大的助力。
二人又相谈了片刻,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眼见黄昏将近,罗洪先忙道:“你先去找府学的教授签担保,我把东西收拾收拾,也好给你们腾挪地方。”
黛玉笑道:“我们不急,还未找到掌柜的,您慢慢收拾就好。”
“可我急呀,万一严分宜找到我,我又得多费唇舌拒绝他。还是早走为妙!而况要下雨了,我得收拾后院晒的书。”罗洪先摆了摆手,在书店门口挂上打烊字牌,转身进了内院忙活去了。
江陵府学坐北朝南,遵循了传统礼制,是中轴对称的布局。进门是一面照壁,之后是石柱雕镂云龙的棂星门,再是半圆形的泮池象征“辟雍”,跨以三虹石桥。
黛玉站在门口,只能看到大成殿覆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鸱吻饰屋脊。心想嘉靖十五年,十二岁的张居正考中秀才案首,一挥而就创作出的《南郡奇童赋》,使他声名大噪,补为江陵府学生。这里就是张居正精进学问的地方。
张居正先拿着文契,去请相熟的教授作担保去了,他很快办完了事,带着文契出来。
黛玉也与罗洪先完成了交易,没想到他的包袱已收拾好了,胳膊肘下夹了一把油纸伞,接过契书和银票,交了柜台和大门的钥匙,道了一声“多谢,有了担保,姑娘明日直接去官府过契就行了。我柜上还有一把伞,留给你们用的。今天会有一场大雨,错过了就要九月再见了。”说罢,抬脚就走了。
见他行动如此潇洒,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黛玉不禁与张居正相视一笑。
随后黛玉看到了柜台上的雨伞,又想起她占卜出的“无妄卦”,叹了一口气道:“罗先生也是精通阴阳术数之人,他的意思是荆州要一直无雨到九月了。怪不得他跑得那么快,再过不久,荆州恐怕就要吃水困难了。”
张居正道:“人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们未雨绸缪,总能为百姓求得生路的。明日我先在家中院里打一口井蓄水。”
店门前的光影渐渐褪色,眼见就到酉时了,黛玉迟疑了半晌,才不甚情愿地道:“张居正,你送我回辽王府吧。等后日王府自宴,辽王兴许还会请你这个儿时好友去吃酒,我们在府中相见也可。”
渐渐淡去的日影中,张居正回眸看她,眉宇间的不舍之意,如春波流转,他动了动唇,轻声道:“今晚别回去了,就住我家吧。”
“这怎么行……”黛玉缓缓摇头,勉强扯了个理由,“我没带换洗的衣裳和衾被”。
“我去买!”张居正立刻行动起来,捧起书道,“连同这些诗集,一并差人先送回家。”
黛玉追出门来,将伞递给了他,“防着雨。”
不巧,张居正才踏出门来,檐下就挂起了一道水晶帘,二人手把着同一柄伞。
此情此情,不由让黛玉想起《白蛇传》里的唱词。“想当初风雨同舟情义厚,一柄伞下共绸缪,从今后刀山火海随卿走,白首同心到尽头。”
不曾想这句话,被张居正念了出来,一片雨润烟浓的气息中,他的话音变得格外缠绵缱绻。
雨雾朦胧中,隔着一道门槛,两个人痴痴相望,用眼神描摹着对方的面容,最后还是张居正先移开视线,歉然道:“娘子,等我回来!”随后半掩了门,遮住她的倩影,自己撑开伞走进暮雨中。
“我只等你一刻钟!”黛玉嗔道。
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黛玉脸颊红透,仰靠在门上,云鬟微松,春山轻颦,只把一双柔夷轻摁在心口。只觉得又甜蜜又羞恼,他叫她娘子,她怎么都忘了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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