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洵儿天残之人,恐怕是天不假年,强留他在宫中,臣妾是怕陛下亲眼见骨肉离殇而伤心痛苦啊!”
她抬头凄然一笑,赌咒发誓:“臣妾愿对天发誓,若存一丝弃子念头,则以后生子则死,生女即夭。皇上若不信我,臣妾也只好以死明志了。”
她突然调转身子,向桌脚撞去。司南眼疾手快,一挥拂尘,抵住郑氏的头,左脚微勾,将桌子拉来了距离。
郑氏做戏不成,只能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朱翊钧缓缓屈膝,想要扶起她的手僵在了半空,喉结反复滚动,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一声叹息。
“陛下,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朝会……”
“不去!就说朕病了……”
京师护城河畔的垂柳已褪去了青色,只剩疏疏的细条在风中飘摇,天空像淡青色的宣纸,偶有南迁的雁群人字飞行。
胡同口传来叫卖脆瓤萝卜的吆喝声,烤甘薯的煤炉担子腾着香甜的白雾。铁砂炒出来的板栗,飘出绵密和暖的气息。
南郊毛府别邸暖阁中,分男女开了两桌席,围炉共酌。玻璃窗上蒙着层层水汽,将窗外的雪景染成朦胧一片。
几张八仙桌摆成了长龙阵,坐着张居正、戚继光、汪道昆、凌云翼、李时珍、徐渭、刘綎、徐光启、荆州八虎、戚家五子,还有允修、司南。
黛玉则与史湘云、王熙凤、红鲤围坐在小圆桌前,桌上摆的是铜鎏金的大暖锅,里头慢炖着肥鸡与火腿,牛乳一般雪白的汤汁中,浮着几片松茸。
掐丝玛瑙碟子里盛的是永定河的鲜鱼,一人一盏蟹酿橙,甜橙的香气与鲜美的蟹味,交融逸出。红鲤够不着食案上的玫瑰露,急得去扯母亲的衣袖,却错揪住了史湘云的裙带,满堂顿时漾起笑语。
八仙桌上摆的紫铜锅里,片成薄片的羊肉整盘往里头倒去,红泥小炉上还架起了铁板,炙烤着鹿肉,嘶嘶作响,混着椒盐与孜然的辛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屋子里百味蒸腾,大家笑颜常开,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消化了小半个时辰,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议事,史湘云则牵着红鲤上楼午歇去了。
“过几天戚帅就要去蓟州赴任了,等他报请中枢按需定做羽绒袍,在皇帝那儿过了明路,届时我会在年底赶制十万套士卒的冬装,再送到前线。军需未满之前,玉燕堂也不会对外市售。
但此袍目前只能作行军宿营,保暖防寒之衣。若要配合甲胄穿戴,使将士们作战行动无碍,还有待改良。”
黛玉将银铫子里的杏仁茶,缓缓倒入杯盏,凤姐又拿木勺向里头撒入核桃碎、山楂丁,最后再舀勺糖桂花淋下来。
戚继光忙问:“什么是羽绒袍?”
黛玉看向丈夫,微微抬了抬下巴。
张居正便放下茶盏,站了起来,将外面的大氅脱了下来,搭在椅子上。他戴上两侧有挂耳的毛毡帽,露出布满衍缝的衣裳,好似将被子裹在了身上。
戚继光抬手摸了摸毛毡帽的挂耳,不由笑道:“这帽子还不错,可以护耳。只是这袍子穿在身上有些臃肿,活像鼓泡的大河豚似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张居正将帽子摘了,递到戚继光手里,“这是长绒棉混合羊毛做的毡绒帽,护耳上有活扣,可以系在下巴处。不用时将护耳翻折到帽顶,用扣子左右扣住。耳朵处还有听孔,兼顾保暖和侦听两便。”
凌云翼将帽子抢过来看了看,众人争相试戴,都觉得好用。兜鍪上缀有铜泡的顿项、护耳和盆领,比较粗粝磨皮,这个护耳却非常柔和轻暖。
黛玉走到丈夫身边,对戚继光道:“这羽绒袍是晴雯的主意,从凫靥裘上来。飞禽走兽除却冬眠的那些,基本都不畏严寒,必然其皮毛、羽毛比人更抗冻。
貂皮狐皮之类价格贵又稀少,我们试过鸟羽、鹅毛铡成碎羽使用也不行,最后发现是还鹅和鸭腹下的柔绒更好,将其填充在衣裳中,并使其蓬松,比充棉絮要轻盈百倍,却更保暖。不用里三层外三层地套,只需中衣外穿一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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