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记得搭把手啊。”
黛玉却道:“五郎去顾主事那边斟茶好了。卓吾先生还没下场,他们就不占上风了。只怕对姑娘家没个好脸色,你们就给百姓们派发陶瓷瓶吧。”
允修领命而去,却听见那交椅上的十个人交头接耳,各抒己见。等他们重新坐好,桌前斟的茶早凉了。
高攀龙吃了一口冷茶,简直凉透胸怀,撂下杯盏,抱怨了一句:“慈寿寺那么多大殿空置不用,偏生要在外头办会,冻手冻脚不说,身后都是些吵嚷的三教九流。”
反观百姓人手一个陶瓷瓶,软木塞打开来,热气氤氲,看着就暖和。
高攀龙正要扬声质问,为何区别对待大家,忽然西风卷走了他的声音,大雪漫然而下。
黛玉忙吩咐学生们道:“快给每人送一袭雨披。”
顾宪成见雪花渐密,如撒盐珠,寒风一吹,雨丝斜掠,琼华横飞,扑在脸上竟是刺拉拉的疼。身上的棉衣已经渐渐湿冷起来。
他正要向安国长公主请示,不妨移步殿内再论,或者延期举行。
却见长公主淡然地接过侍女递过来薄薄一层的红雨披,罩在身上。
他的话立刻就堵在了喉中,连公主都愿意冒雨观听辩论,他一个男人,如何能避雨呢?
“主事大人,给您雨披。”允修道。
顾宪成无由拒绝,只得将那鲜红的雨披给罩在了身上,听到邹元标冷笑道:“聊胜于无吧,对面也是这样。”
高攀龙一脸嫌弃地摆手拒绝,缩着颈子,皱眉道:“这真红色最不经水浸染,等会儿必是流一地‘血’水。”
顾宪成再接再厉,开口道:“女子治家,实乃佐君子成德。程子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袁宗道一抬袖子,正要发表高论。允修那边已经开口道:“程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论,实指士人君臣大义,非专为妇人设也。且‘节’字本意,《周易》谓之‘节度’,非专指贞烈。今混淆‘贞’、‘节’二字,实为谬解。
考诸史册,妇人再醮而母仪天下者不胜枚举:汉文帝之母薄太后,初为魏王豹宫人,再嫁高祖而诞文景之治。唐长孙皇后之母亦再嫁之妇。宋真宗刘皇后二嫁入宫,皆昭示‘贞’不等同于‘节’。
再看班昭续史,谢道韫辩屈名士,上官婉儿称量天下,李清照《漱玉词》自成大家。此皆女子自成君子,何曾借男子而显身扬名?女子怀瑾握瑜,自可齐家治国。”
说完还回头看了一眼李娇倩,何晓花捏了一把她的脸:“人家为你吃醋啦,你还傻愣着。”
围观的百姓虽不懂什么经史子集,女子当不当官的事,但说到因寡妇二嫁无辜遭受道德批判的事,都很气忿。
“你们读书人张嘴‘贞烈’,闭嘴‘守节’,倒是给人寡妇送米送柴呀!族里把孤儿寡母的房子和地都给抢了,不嫁人怎么活!”
“说什么饿死事小,自己先饿三天试试,逼人寡妇上吊,算什么君子!”
“你们官老爷三妻四妾,偏要烈女不嫁二夫,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到允修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李娇倩却道:“你跑题了,我们论的是女子能不能做官,你跟寡妇较什么劲儿呢?”
“还不是那边拿失节说事,我才就事论事嘛……”允修撇撇嘴道。
海瑞拈须良久,终是开口道:“《大雅·瞻卬》云:妇无公事,休其蚕织。注云:妇人无与外政,虽王后犹以蚕织为事。你们要建凤宪台,是与圣训相违!女子从事蚕织便罢,不得干预朝政。”
这时候久未开口的李贽发话了,“《大雅·瞻卬》是讽刺幽王嬖褒姒以致乱的诗。批判的是谗言祸主的妇人,不是说贤女不可谋国。妇人预外事非美,如妲己、褒姒固不可,若文母、太姒又何妨?”
海瑞皱眉道:“天下几名女子能似文母、太姒,不过凤毛麟角罢了。妇人见短,不堪学道,何谈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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