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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不会想起那一天,大约是6月28号。
老旧的土坯墙被烟熏得焦黑,闷热的昏暗中,她踩着板凳,在洗一个豁了口的碗。
厨房没有灯,微弱的光线从堂内漏进来,一同泄入的,还有两人的说话声。
“就她吧,别拖了,再拖下去等你肚子大了,就来不及了。”
“我还是觉着不大好……”
“饭都要吃不上了,哪顾得上好不好?就说病了,带出去治,没治成,没人会怀疑的。”
女人半天没说话,男人急了:“不趁她小赶紧扔了,你还想多养个赔钱货?从没见她说过话,不是哑巴就是傻子,以后彩礼都收不了多少。还不是你没本事,生不出儿子!”
良久,女人的声音低低传来:“那你扔远点,别让她自己寻回来了。”
次日一早,她被带走。
男人在车站买完票,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下腰露出一个笑:“爸今天带你去城里玩,高兴不?”
她没有反应,表情木然,一双眼睛却漆黑,直直看向对方时,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
一秒,两秒,三秒。
男人突然恼了,伸手就要去捂她的眼睛,恨不得一把挖下。
但周围人来人往,扬起的手只能硬生生放下,他拆开干粮袋,面饼咬在嘴里,沾了油的布包抖开,蒙在了那双眼睛上。
他强硬地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对周围人讪笑:“孩子眼睛坏了,见不得光,带她去看病的。”
布匹绑久了往下坠,一直滑到她鼻上,闷住了呼吸。
她没有去扶,只是在黑暗中垂手站着,一路颠簸,直到听见有人高喊:“s市到了!”
那是对当时的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
宽敞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穿梭的轿车,路上行人穿的衣服也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式。
男人将她带到无人的街角,又是笑:“你在这儿乖乖等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啊。”
她看着男人,没有回应。
“行不?”男人不悦,问她。
她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男人五官有些狰狞,控制不住伸手想打她,但怕惹出什么事端,最后只是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却又站直了。
“老实待着!不准追上来,敢追老子打死你!”
对方说完便转身离开,起初只是走着,后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从此消失在她视线中。
她没有追,甚至没有动,只安静地在原地站着,仿佛感知不到累一般。
从烈日当空,细汗布满她的额头和背,一直站到月亮升起。
最后,她被好心人带去了警局。
警局里,警察蹲在她身前柔声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家里人呢?”
她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眼睑微微垂下。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依旧没得到回答,只好作罢。
上世纪末,计划生育政策严格,高额的超生罚款却阻拦不了国人对男胎近乎癫狂的执着。
一边要奉行邪教教义般刻在骨子里的“一生使命”,一边又不愿交罚款。
于是,女童不给上户口、被送养、被遗弃、乃至被间接杀害,都成了常有的事。
警察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事件了。她联系了市儿童福利院,当晚,院长张春雪派了保育员来接。
因为没问到任何信息,登记时,就按福利院的惯例定了生日、取了名。
保育员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我们院在江坪区,所有孩子都姓江,今天是6月29,所以你叫江廿九,知道了吗?”
她看了对方数秒,终于,点了点头。
福利院来了个极漂亮的小孩,起初孩子们都很兴奋,纷纷围上来想和她做朋友。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江廿九不会说话,又像是听不懂话。你不论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给任何反应,只会静静地看着你。
冷漠的模样,甚至有些渗人。
围上来的孩子们都散了,保育员也曾以为她或许是智力上有什么缺陷。但很快,她便发现她想错了。
江廿九是福利院里最聪明的孩子,又懂事,对一切都很配合,不吵不闹不提要求。
福利院人手不够,老师常常忙不过来,她总会默默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了,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不仅如此,她学什么都快。
她会说话,只是平时不愿意说。不光会说,还会背课文、会写字、会画画、会算数,就连院里孩子最讨厌的外语,她也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孤僻,也从没见她有过表情。
仿佛没有欲望,没有情绪,即便清醒地经历了被血亲遗弃这种事,也不会感到难过。
时间一天天流逝,由夏转秋,那年10月11日,福利院来了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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