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行友到的最早,相隔一段距离瞧见公孙照,就把牙露出来了:“怎么好叫六姨亲自来迎?真是惭愧,惭愧。”
再之后是韦俊含。
比起前者,他就要轻快许多,还专门过来上下端详了一遍,假模假样地问:“这是谁家的小使女,眼珠骨碌碌地转,一看就满肚子心眼儿……”
公孙照笑着叫他别闹:“你赶紧上去吧,老师跟崔相公都在上边了。”
这话还没有说完,姜廷隐便到了,笑吟吟地跟他们俩打招呼:“韦相公,公孙舍人——我来晚了。”
公孙照赶忙道:“您说笑了,没晚,没晚。”
韦俊含笑道:“我也是刚到,咱们两个前后脚。”
他们三个在里头寒暄,许绰跟陶相公的人守在外头,预备着恭迎主客舒相公的到来。
主要是孙相公会怎么来,根本无从预测。
要是他贪便宜从街上赁了辆便宜马车过来,还得小心别被戒严的卫士给撵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是因为孙相公的存在,天都城里相对地少了很多狗眼看人低的事情。
毕竟谁也不会知道,哪天从一辆歪歪扭扭的旧马车里,就会钻出来一个当朝首相。
孙相公不负众望,今天果然也是赁了辆旧马车来的。
车把式停下车,看这边儿戒严了,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人小跑着过来,还很纳闷儿:“这是弄啥嘞?”
孙相公掏了钱给她,道了声辛苦,嘴上说:“没事儿。”
这顿晚饭吃得很顺遂,氛围也很轻松愉悦。
能坐上高位的人,在没有极端利益冲突的时候,是不会把话说得难听的——如果你觉得有个人说话膈应,那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现下孙相公都卸任了,有什么必要恶语相向?
其余人也会有卸任的那一天。
在座众人当中,孙相公最为年长,再之后依次是崔行友、姜廷隐、陶希正和韦俊含。
相较之下,也是年长的两个跟他相处得更久,这会儿分别在即,不免格外感慨。
公孙照敬陪末座,静听他们叙话,韦俊含因资历最浅,便坐在她的旁边。
这会儿便一边儿听那几个老资历的相公闲谈,一边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里边写字。
待会儿一起走。
痒痒的。
公孙照眼睛瞧着前边儿呢,没低头看,也没察觉出他写的是什么,只是心里边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悄悄地在他掌心上写了个“不”。
惹得韦俊含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
公孙照低下头去,遮掩住了唇边的笑,没再写字,只是悄悄地告诉他:“散了再说。”
结果等到真散了的时候,她又去跟作为东道主的陶相公说:“老师,您先回去吧,我送孙相公回去。”
陶相公就知道,哦,孙相公一如既往地抠,是自己出门叫马车过来的。
孙夫人故去,兴许他连家里的马车夫都辞掉了。
她当下点头应了。
韦俊含见状,就猜到她大抵是有话要同孙相公说——如若不然,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叫人给孙相公寻辆车来用,难道很难?
他当下也没表露意态,只叫人绕过另一条街,往去孙府的必经之路处去提前蹲守。
韦俊含想的一点都不错,公孙照就是蓄意想创造这么个环境,私底下跟孙相公说说话。
她知道孙相公是聪明人,而对待聪明人,最好的态度就是坦诚。
“相公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她笑着从袖中取出了那份自己拟就好的文书:“我想着在天都城里开设几家当铺,要是做得好,再慢慢地铺到其余几都,乃至于天下大城当中去,这是计划书……”
公孙照以后辈的语气,很
谦逊地道:“您要是有意,不妨来帮我掌掌眼?”
孙相公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老了……”
公孙照轻轻地道:“这当铺要是做成了,分您三分利,且咱们两下里有这么个来往,以后您再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话也方便不是?”
孙相公马上就把眼睛睁开了:“好吧,那看一看也无妨。”
分开的时候,公孙照把那份计划书留下了。
孙相公没有马上答应,但既然说是要看看,就知道这事儿必然是有个七八成准了。
又办成了一件事。
马车自孙府门前驶离,没走出去多远,就停下了。
公孙照莞尔,无需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她今晚上作为后辈端茶倒水,在望江楼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就觉出累来了。
自己懒得动弹,叫韦俊含上来:“愣着干什么?来给舍人我捏捏腿。”
车帘一掀,韦俊含敏捷地登了上来。
公孙照顺势把腿往他膝上一架。
韦俊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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