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人。西宁未来几日都是狂风骤雨, 而北部湾一带方才台风过境转晴, 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淋着各自的雨, 永远不会有交集。
盛夏的海岛光线夺目如同罩着轻烟,海面浮光随波涛起伏,明灭闪烁。姚望带着双胞胎去赶海, 三个高高低低的身影迎着浪跑,时而弯腰捡起被冲上沙滩的贝壳与海星。
短短几个月, 阿李长高了, 已经比姐姐高出小半个头, 也许是昆明的生活丰腴。这令阿桃有些不满,简直害她失了做姐姐的威严, 但姐妹相聚的喜悦胜过一切,她们形影不离,共同欣喜震撼于这远方的海。
农家姐妹则在沙滩边缘树荫下闲坐,两只苍老了的手紧紧拉着,两张老脸都眉飞色舞,嘴里头的话怎么也讲不完,整个河洞洞村每家每户上下数三代的所有闲事、镇上哪年通了公交车、乡民医疗各种搞不明白的政策,还有地里的甘蔗、邻家的大鹅、后山的野花、猫儿的幼崽
芳娘脾气还是那么大,讲话像恶狠狠地锯木头,讲着讲着就要骂,阿花婆则还是那样明亮快活,偶尔捉弄几句妹妹,然后得意地笑个没完,老姐妹间似从未别离,还是旧时那对追逐于山野间的烂漫少女,一起生长,一起老去。
据阿桃转述,老姐妹两个一见了面,芳娘撸了袖子就要帮姐姐干活,连声骂道一把年纪了连个屋头都收不好,听着倒像是两人前天才刚见过面。阿桃不知道的是,夜深人静时,芬芳二人互执了手,淌起了泪,妹妹问姐姐:你怎么这样老了?姐姐哄妹妹:我是比你老点嘛,不如你漂亮嘛。妹妹骂起来:老太婆一个了,还漂亮个哪样?姐姐又说:漂亮呢嘛,你是个小奶娃儿,阿姐看你也漂亮,你是个小老太婆,阿姐看你也漂亮。
阿桃还一口咬定,阿花婆和芳娘就像她和阿李,是一对双胞胎,大概在小孩子眼中,天下老太婆长得都差不离。
此刻,老姐妹两人头上都包着崭新的壮锦,是为出门远行特意准备,阿花婆宠爱地为妹妹整理了头巾,迎着海风望向远处,喜滋滋地说:这海还真是好看,走了五十年,我总算从山里头,走到了大海边来啦!
芳娘一撇嘴:哪里是走?不是那车子、那船给你运过来的?
以前没车子没船,不是照样走嘛!云南那么多座大山,我一座一座都走过来!
走走走!莫要再想着走了!看够了这潭子水,就赶紧跟我一起回家去。
阿花婆答应着,嘻嘻地笑,又唤独坐一旁的乔木:小乔司机,你说你那个车没有啦?以后都修不好啦?
乔木坐在低处沙滩上望远方的海:对。
还有那个贺医生现在去哪里了?不在广西了?
对,她在青海省的西宁在青藏高原上。那边有些珍稀动物,她去照顾它们。乔木吞吞吐吐,其实,她简直想把西宁市立野生动物园的所有蹄类动物都给介绍一遍,好让人知道贺医生有多么了不起。
离这里好远吧?
嗯,很远。远得连日升日落都有了时差。
芳娘哼了一声:她倒有本事。我叫你别跟她不清不楚的吧?这下好了,她长翅膀飞喽!
这叫什么话?各有前程,分开也是正常的嘛。阿花婆不明就里,她不似芳娘知道些内情,你怎么跟她不清不楚了?她欠你钱没还?
乔木讪讪地笑:没有,她没欠我什么。
芳娘嘲笑道: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是人家欠了她钱,是人家把她整颗心挖了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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