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闲谈,每当李成双逗笑沈青涯,便有一道缠绕水草的黑影猛地蹿出来。
那是莫久假扮的水鬼,每次都能吓得李成双掉进水里,屡试不爽。
最后结果往往是呛水的呛水,挨揍的挨揍。
天气渐凉,一行人南下往望云峰,游千鸟林。向乌很喜欢那里,后来又去了好几次。中途他遇到过一次钟埙,可很快又追丢了。
再南行到小秀河一带,水清山丽,风景宜人。纪渠影买地遣人布置,接着向南,转年天热了再北上,如此往复,像迁徙的候鸟。
大好河山无穷无尽,年年岁岁山水依旧,但好景不长。
纪渠影收到一封家书。
这是纪容深第一次给他写信。哪怕在他流落在外被发现的时候,纪容深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那时只有纪语希望他回家。但他回去之后能做的也只是跪在老人家病榻前。
不久,披麻戴孝。
纪容深此次来信言简意赅,大致意思是皇帝还想遣他查案,叫他速回京城。
他们一路南行,一桩可能与断系取灵有关的案件都没听说过,到是西北有战事人尽皆知。
向乌不同意他回去。他怕皇帝要纪渠影带兵打仗,行军不比游玩,纪渠影的身子连到战场都撑不到。
他们拖着不走,最终等到一道圣旨。
几人没有回京,而是依照皇帝的意思去最近的州府查案。期间西北西南战争频发,灾民四散。
传旨的人告诉纪渠影,皇帝并非要他断案,而是叫他探究断系取灵的法子。他们这才得知,皇帝已经病重到卧床不起了。
纪渠影却只按照圣旨所载查案,并未研究如何断系取灵。
回京进宫,他叩首行礼,抬起头时朱黄垂帘掀开。
床榻上隐约传出含糊不清的苍老低语,中年男人站在床前,背对着纪渠影。
“陛下。”
纪渠影唤道,身后传来轻快脚步声。
他看着男人转过身。
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纪容深。
肩侧被人拍了拍,青年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兄长,我说水乡宜人莫要归京,你怎就不信呢?”
第112章 现在就是一直和永远
“瑄儿。”
纪容深于阶上负手而立,神色淡淡俯视二人。
“既然人已经回来,就别再走了。”
纪瑄扶着纪渠影肩头,状似关怀:“兄长体弱,京中干冷,恐怕不宜休养。我知父亲疼爱子嗣,倒不如由着兄长的意思去吧。”
纪容深默许。
跪礼已行过,纪渠影站起身,拂开纪瑄的手。
他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心知皇帝大势已去。
西北西南战事不断,太子领兵亲征,恐怕也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是否该说纪容深的确待他不同,连生死去路都让他自己选。
令人发笑。
他欲开口之时,纪瑄再次压住他肩头,将他的视角偏转些许。
重重帷幔后悬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笼中正是纪瑄的鹦鹉。它呆呆地望着大殿,不叫也不动。
“公子,”李成双小心翼翼唤他,递上湿帕子,“宫中有变?”
纪渠影轻轻擦去颊边血迹,并未回答,而是问:“小乌回来了吗?”
“早上出去之后还没回来。”李成双说。
“他杀了纪瑄多少人?”纪渠影又问。
李成双想起向乌临走前的叮嘱,犹豫半天,还是老实说不知道。
纪渠影垂睫盯着那块沾血的手帕,喉间溢出一声笑,却没有欢喜的意味。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我做皇帝。”
李成双大惊,连忙四望,压着声音急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可能吗?”纪渠影问他。
李成双急坏了。怎么可能!而且连他都看得出来向乌不舒服,不仅眼睛见不了光,连出门远行的次数也比前些年多了不少。
窗外桂树长久无人打理,不知害了什么病,花叶凋零,枯枝悚然。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