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连呼吸都带着一点烫意。清晨时长街还有些人声,可到了午时,街道反而安静了许多。
有人拿着药方,有人没有药方,只是急着买些退烧、清热的药材。掌柜抓药抓得手都发抖,药屉一格一格拉开又合上,像不断翻动的命运。
“城西那几条街已经封了。”
“我听说有人咳到吐血。”
守城的士兵比平日多了一倍,所有出城的人都要停下。有人焦急地解释,有人乾脆掉头回去。
马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条长线。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整座城忽然安静了一瞬。
沉府这几日比往常更忙。
原本只是备婚的忙,如今却多了另一种忙。库房里堆着粮食与药材,管事一笔一笔记在册上。
他其实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这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家族的事情,一旦定下,就很难改变。
“你明日去药铺一趟。”
像只是接下一件普通的事情。
嫁衣已经放好,红布包得很整齐。她把几件细软重新放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她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城门不让人出去了。”
这样的事情一旦开始,就不会很快结束。
街上的气氛和几日前已经完全不同。
有人背着药包快步离开。
有人站在门口不知该买什么。
沉长谦牵着马,走过长街。
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药铺前。
他穿着深色长衫,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像这座城的混乱与他没有太大关係。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药铺里的掌柜忙得满头是汗。
两人站在同一个屋簷下。
很多事情正在同时发生。
他忽然想,也许再过几日,整座城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城里恐怕要乱一阵。”
药铺里的人声越来越乱。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一艘船。
风把烟味带到整个院子。
她看着那烟雾慢慢散开。
只是看着院子里那一堆药草慢慢烧完。
远处城墙的灯火一点一点亮着。
夜色沉下来时,城里的声音反而变多。
白日的喧闹被压住,人们开始在夜里说话。巷子里有人提着灯走动,偶尔能听见敲门声。
沉府的大门在亥时便关上了。
门房把门閂扣好,又多掛了一道铁锁。这样的情形平日极少见,连守门的老僕都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另一个人立刻瞪他一眼。
沉父让人把药材重新清点了一遍,连平时用不到的草药都翻了出来。几名下人把一袋袋乾药搬进库房,空气里满是苦味。
沉长谦走进库房时,管事正在记帐。
管事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
“只是……城里恐怕会越来越乱。”
若真是疫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没有人能预料。
他走出库房时,夜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的衣袖被火光染成暖色,神情却很安静。丫鬟把一捆药草丢进火盆,烟雾慢慢升起。
顾念微看见他,微微行礼。
“母亲说,这几日府里的人都要小心些。”
“城里已经有人开始烧药草了。”
“明日让人多备一些。”
她只是把火盆里的灰轻轻拨开,让火重新烧起来。
像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
忽然,内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厨房那边……有人病了。”
“是帮忙烧水的阿顺。”
“从下午开始就发烧。”
顾念微已经往厨房方向走。
火盆里的药草还在慢慢燃烧。
烟雾升到半空,又被夜风吹散。
沉长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烟雾。
忽然觉得整座城像被同一种气味包住。
远处城墙的灯火仍然亮着。
而城里的很多人,今晚恐怕都睡不好。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