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春天的阳光一点点照进卧室,宿醉后还有些许头痛。裴雪欢在客房的床上醒来,洗漱完走出房间时,程奕已经换好了日常的衣服,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倒温水。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神色和平时一样温文尔雅,仿佛昨晚那个在沙发上红着眼眶、几近崩溃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醒了?喝杯温水。”程奕倒了一杯水,推到中岛台的另一边。
“谢谢。”裴雪欢走过去,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两人隔着流理台相对而立。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微妙与尴尬,毕竟几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交换了彼此心底最深的秘密。
裴雪欢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下喉咙。她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我们这样……算不算分手了?”
程奕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裴雪欢,两人视线相撞。短暂的安静后,程奕嘴角有些无奈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默认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郑重其事的道别。他们这段长达一年多、在全科室眼里“天作之合”的感情,就在这个平凡的早晨,用一句试探性的问话,自然又带着点尴尬地画上了句号。
谁也渡不了谁,除了互相放过,别无他法。
褪去了男朋友这层虚伪的外衣,他现在的目光,更像是一个同病相怜的老友,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鼓励。
“雪欢,”程奕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你有没有想过,去追他?”
裴雪欢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她看着程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奕并不知道她跟陆晋辰之间发生过什么。在他的世界观里,两个男欢女爱、单身且优秀的成年人,就算有再大的误会,也总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他低垂下眼睫,笑了一下:“起码,你比我更有机会。”
他爱的人,有完美的家庭,有爱人有孩子。他们之间横亘着道德、伦理和世俗的深渊,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跨越半步。他连站在阳光下说一句“我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程奕眼里,裴雪欢不一样。她和陆晋辰男未婚女未嫁,只要她愿意主动,一切都有可能。
裴雪欢看着程奕真诚的眼眸,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悲凉。
她没有解释,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再说吧。”
以前跟程奕在一起的时候,她把自己藏进了一个安全的壳子里。她会努力地假装自己也喜欢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每当夜深人静、那个不该出现的身影试图潜入脑海时,她就会立刻拉响警报,在心里严厉地告诫自己:裴雪欢,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去想陆晋辰可是精神出轨,千万不能想他。
可是被程奕说出她喜欢陆晋辰之后、她和程奕分手之后,那些深夜孤枕难眠的日子里,会不可控制地想起他。
她明明在理智上一点也不愿意去想他,可是这种思念就像是压在弹簧上的重物,她越是拼命压抑,反弹得就越厉害,逼得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在那些睁着眼睛直到天明的夜里,裴雪欢有时候会忍不住悲哀地想:陆晋辰实在是太讨厌了。他不仅是个大坏蛋,还把他的失眠症传染给了她。
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她又会控制不住地走神。
她会想,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远在大洋彼岸的陆晋辰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想她?他那的失眠症有没有好一点?他会不会也睡不着觉?
在这场与思念的拉锯战中,裴雪欢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心,允许自己在那张空荡荡的双人床上,偶尔去想一想他。
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无奈叫她“胆小鬼”的语气,想他拥抱着她的温度。
奇怪的是,当她不再死死压抑自己、任由思念蔓延的时候,那些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下来。有的时候,想着想着,她就那么安然地睡着了。
原来,坦然承认自己想念他,反而比骗自己我已经忘了他要好入睡得多。
——
时间进入了炎热的夏季。
某天刚好轮到裴雪欢休假。她没有在出租屋里吹空调,也没有约林知夏去逛街,而是独自一人开着车,去了隔壁的云海市。
自从二十一岁那年和陆晋辰来过这里之后,她已经将近五年没有再踏足过这座城市了。
云海市的山、海、湖,依然是极好的风景。
车子驶入栖云山的地界,看着窗外熟悉的南湖和北湖,裴雪欢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她只是最近有些累,来这里放松一下,看看景色而已。绝对、绝对不是为了怀念某个人才来的。
哪怕那些风景,她曾和他一起,一步步用脚步丈量过,用眼眸细细描摹过。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抛开当年那层草木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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