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声音的叹息、可惜,或许还有零星的嫌恶吧……
但他不在乎。他自小就学会了去忽视这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伙们传出的声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幼小的尸体,然后道……
“我凭自己的爪牙破壳,我不会死在这里。”
数道苍老的声音安静下去。
于是,微红的珠光再次颤动,缓缓推进。
他被推向第二道红——莹莹发光,美丽剔透的红——那是幼小的红龙,她正高高在上地踩在他头上,勒令他收起爪牙收起尾巴收起所有愚蠢呆傻的性子,不要再给自己丢脸,做个被全族嘲笑的弱智。
于是,某个夜晚,小黑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洞窟,离开了族地,离开唯一在乎过的亲人,然后一头撞死在族地出口那片高高的崖壁。
苍老的声音们再度开始叹息。仿佛是注视一个注定早夭的孩子。
【你从不被唯一的血亲接纳……】
“因为她才是弱智、蠢货、胆小鬼与傻子。”
他平静地看着小黑龙在崖壁涂出的血痕:“她恨我,她愧对我,她又需要我,但她从不肯承认。比起被血亲排挤的伤心,我当初只是想去一个没有飞过的地方探索崭新的土地。”
……苍老的声音们落回去,珠光线向前推动,原本被红鳞闪耀过的亮红又一点点覆上了雪白。
星星点点的雪白,是一簌簌鹅毛般的大雪。
雪覆盖过被神官追捕的深山,覆盖过脸上带疤的金发女孩,覆盖过她的泪,她的痕,她被母亲抽打的嘶喊,她最终颤抖着为他箍紧项圈、拽过金币袋子的手指头。
被关进笼子的幼龙拼命抵抗到了最后一步,最终被惊怒的农民们用稻草叉共同插穿在笼底。
苍老的声音们嗡嗡地叹息。这一次,他们的叹息里还掺杂了一些怜悯、轻蔑与不争气。
【竟被弱小的人类祸害至此……】
可他根本就没去看那具戴着马蹄铁、狗镣铐、牛咬具、如同被俘虏的畜生般倒在笼中的尸体,他只是有些新奇、有些惊喜地看向远方那个发着抖登上船的女孩。
“原来她就是初始的克里斯托。”
他弯弯眼睛:“我很高兴我救下了克里斯托,与这个姓氏建立了这么久远的联系——芙蕾拉尔发现她的时间原来比我晚那么多吗?”
苍老的声音们:“……”
苍老的声音们不再叹惋。它们似乎是生气了,泛着雪花的珠光线猛地拉升、推进——玫瑰的旗帜飘荡起来,那座冰雪神殿出现在眼前,一柄玫瑰烙铁也压在了幼龙的脸前。
那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畜生被迫掐着脖子一遍遍浸入望不见尽头的银亮圣水,一遍遍直面那美丽的烙铁与转动的刻刀——它嘶喊,它挣扎,它不屈地抗议。
可最终,一柄神力凝结的刀扎穿了它的心肺,只留下一些随着本能发作的抽搐,与涣散瞳孔里永远烙印下的恐惧。
这一次,这具尸体,终于令他沉默了。
苍老的声音们议论纷纷,含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得意——看,生而残缺,性格敏感,你果然会随着折断的尊严一齐死在这里。
……可我不怕祂。
他努力了一遍,无法说出这句辩驳。
名为芙蕾拉尔的阴影切实存在至今,哪怕祂死去,他也无时无刻不被玫瑰烙印折磨,不被银亮的水面淹没,不在美丑、胖瘦的定义中疯魔……
他无法克服这段成长中的疤痕。这疤痕延续至今。
他努力数遍,未能辩驳成功。
最终,眼看着那蒙蒙的珠光线就要倒走、消散,那些苍老的声音们要审判出“到此为止”——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胸腔深处那颗跳动的心。
“我怕祂,但已有人无数次抚平过我的懦弱与惧怕。即便我丑陋,即便我带疤,即便我增添了无法被抹去的耻辱……”
他喃喃道:“她谅解我。她庇护我。她疼惜我的丑陋,甚至会被我的疤痕吸引。”
“我……不后悔这段耻辱的经历。”
一段时间的静默。冰雪神殿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之后,苍老的声音们放大、交织、骤然增高——仿佛一场死寂的议会突然被砸来一个绝对无法容忍的新政——它们呵斥,它们愤怒,它们都在审判着他说:“一个人类,你将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类身上!竟只为一个人类卑躬屈膝!!”
可这些已经抹去了怜悯同情的叱骂挡不住推进的珠光线。
也抹不去他一点点弯起的嘴角和眼睛。
“不,你们错了。”
他从未将全部寄托于她,他知道她再也不愿去承担这样的重量——替其他的灵魂决定、判断、将他们的人生乃至下一代无数代都引领到最完美的方向——不,不不。
她不是他的寄托。
她只是慷慨地爱了我……而耻辱与伤疤塑造了我,这也一并被爱着了。
而她所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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