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约法三章。
夙婴暗自不快,眼见沈栖迟去到仓廪拿了一袋麦子出来,又有往外走的架势,问道:“又要出门?”
沈栖迟点头,“去处理麦子。”
村西有一户人家,专饲家禽,因麦麸可作饲料,便在家中添置了三台石磨与三头驴,村中有想磨面的便自提谷粒上门,给一枚铜钱,央人家磨了面,余下麦麸则留给这户人家。
“沈先生,这回还是要头面?”
夙婴跟着沈栖迟去到村西,大老远便听见鸡鸭的叫声,等走到近前,一股禽粪的味道蹿到鼻尖,两丈见方的禽舍映入眼帘,一座矮屋挨着禽舍而建,沈栖迟敲开门,里头出来一个黝黑干瘦的男人,见到沈栖迟便问道。
沈栖迟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给他,“劳驾。”而后瞧一眼夙婴。
夙婴正屏着气,收到眼神将提了一路的麦子递给男人,又得男人几句问候。沈栖迟依旧是那套说辞,闲谈几句,男人掂了掂麻袋,道:“成,您明日来拿就行。”
回去的路上,夙婴几番回头看向那座矮屋,俄顷问道:“头面是什么?”
沈栖迟从腰间摸出一颗麦粒,剥开麦皮,露出里面的白仁,“麦子自春日播种,经灌溉、施肥,至秋日成熟方可收割,此为秋收。其后打场脱粒,分离麦粒与麦秆,麦秆焚烧后即为草木灰,可作洇土肥料。麦粒既为粮食又为籽种,籽种留待次年春日再次播种,食用的部分则需进一步处理。”
一株麦子而已,夙婴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瞧,麦粒外皮为麸,内里为仁,麦麸可食用,入药,酿酒,直接食用则口感欠佳,留麸粗磨之称为粝,去麸精磨得到的细粉称为头面,麸仁齐磨得到的粗粉称为连麸面。除去籽种和食用,余下的麦子则收进仓廪,此为冬藏。”
夙婴似懂非懂,又想起沈栖迟之前说的三餐不辍是凡人生存之本,不由问道:“春日播种,秋日才有粮食,中间不会饿死么。”
“是以冬日储粮,岁岁耕种,不敢辍也。”
夙婴只觉凡人生存真是个麻烦事,他们妖修为上乘者可辟谷不食,修为粗浅者也只需生吞活剥即可饱腹,何须像这样种了养,养了收,收完还要一道一道地处理方可下肚。
幸好他将妖丹分给了沈栖迟,否则他的伴侣就要饿死了。
两人回到小院,沈栖迟看了眼日晷,“午时已至,去修炼罢。”
下午,两人重回村塾,开始晚间的经课。
授课前沈栖迟特意嘱咐道:“晚课不可像晨课那般顾自习字,要与学子们一道听讲。”
经课的学子都是些十多岁的少年,五六七岁的童子看不懂夙婴在写什么,少年们可未必。
夙婴倒听话,可他听得懂启蒙之学,未必听得懂奥妙的经文,加之少年诵读不比童子清朗,因而晚课未过半便睡着了。
萧悯到时,沈栖迟正坐于案后,批复着学子们交上来的文章,一旁夙婴盘腿坐着,肘撑着案,指节支着额,睡得好不潇洒。
沈栖迟见他来,一愣:“萧兄又有事?”
萧悯哼笑:“我听学子们说沈夫子的助教弟弟在经课上睡了快两个时辰,特来一观。”
沈栖迟露出个讨饶的笑:“他初来此地不习水土,前些日子又随我刈麦,这几日正累着。”
萧悯像头回认识他似的看着他:“你素来严苛,何时也会为他人找借口了。”
别看沈栖迟长得好看,言行举止也温厚和气,可一旦教起书来是铁面无私,学子们无一不服帖。如今出了特例,萧悯是真担心学子们会有微词。
不过一日下来,他大概看明白了,沈栖迟这个助教形同虚设,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要将人放到这来。
“不算借口。”沈栖迟道。
萧悯挑了下眉,适逢书童在外喊夫人唤他回家吃饭,也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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