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婴下意识道:“不要松醪酒。”
沈栖迟笑得眉眼弯弯:“那要什么酒?”
夙婴后知后觉感到窘迫,胡乱报名字:“梨花酒,桃花酒,随便什么酒都可以,就是不要松醪酒。”
“还没到时节呢,梨花和桃花还要小半年才盛开。不过地窖建好也要一段时日,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酿点桂花酒和米酒,当然你若是喜欢果酒,我们也可以去山里采点野果。”
夙婴不由开始憧憬沈栖迟话里话外描绘的平宁生活,幻境带来的阴翳在充实的家长里短和沈栖迟真实康健的笑容中缓缓消散,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只要是我们一起酿的,我都会喜欢的。”
“这都是以后的事。”沈栖迟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外走去,“现在我们需要睡一觉。”
“现在?”夙婴歪了下头,“可现在是白天。”
“白天也可以睡觉,我们都需要休息。”
夙婴有些畏怯地缩了下手,自蛟庙过夜后,他几乎不敢合眼,生怕一睡着便再次深陷梦境,梦中又是些他和沈栖迟花样百出的生离死别。他不敢让沈栖迟发现,只好在沈栖迟入睡前合眼假寐,再在沈栖迟熟睡后睁眼,然后彻夜不眠地盯着沈栖迟,再在他将醒之际合眼假装自己还没醒。
沈栖迟不知是发现了异常还是真的想休息,坚定地拉着他进屋,走到床榻边按着他坐下,又在他反应过来前除去他的鞋袜、外袍,推他躺下,随后利落除去自己的衣物,推了他一把:“往里些。”
夙婴行动快过思绪,挪了挪位置,腾出一个身位来。沈栖迟在他身侧躺下,扯过被褥一并盖到夙婴身上,下半张脸缩进被褥里,微微舒了口气。
不知怎的,夙婴也随之放松下来。这间村舍里的床褥一如既往的松软,带着阳光、草木与沈栖迟独有的味道,夙婴翻了个身,长臂一伸搂出沈栖迟,学着他埋脸于被褥下,只露出双紫灰的眼瞳,幽幽盯着共枕之人。
“你不回去教书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
“没想好。”沈栖迟往他身上靠了靠,望着素雅的床顶,“也许以后会回去,我想不论何时萧兄都会欢迎我,那些孩子需要一个夫子。不过,也该许我清闲几月。”
夙婴静了片刻,忽道:“我们不成亲了,好不好?”
沈栖迟讶异地朝他投去一眼。
“成亲也没什么好的。”夙婴闷声道,“除了将你我的关系公诸于众,我们的日子不会有任何变化,还可能给你带来不好的言论。”最重要的事,夙婴不想往后有任何一件事与那场幻境有所重合。
沈栖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你不需要管那些……”
不等他说完,夙婴固执地摇了摇头,任性重申:“我不要。”
沈栖迟没多久便退让了,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好吧,听你的。”他拉开点距离,捂住夙婴双眼,低下声音,“睡罢,别想太多。”
掌下双眼眨动了几下,最后缓缓阖上。沈栖迟收回手,看了夙婴一会儿,最后也阖上眼。
一夜无梦。
鸡鸣随着东方鱼肚白响起,混着几声遥远的犬吠,夙婴睁开眼,屏风上神采奕奕的翠鸟精正在啄弄被晨露沾湿的翎羽,几颗新鲜采摘的野果安静躺在屏风底下。
见他醒来,翠鸟精啾了一声。
夙婴尚未彻底清醒,见状竖起食指示意噤声,但怀中人已被这一声叫醒了。
“它说什么?”沈栖迟没睁眼,迷迷瞪瞪的。他现在听不懂妖精在说什么了。
“它说给我们找好了酿酒的果子。”
沈栖迟莞尔,睁眼瞧了眼天色,方意识到他们一觉睡到了隔日。
“那我们也要早点勤快起来是不是,不然山中要没果子了。”
啾啾。
“它说不着急,山里还有很多。”
沈栖迟轻笑,转过身抱住夙婴,将脸埋在他怀里,“那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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