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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
心痛的妻子(三)
一颗子弹的重量大约10克左右,以每秒450的速度击穿人体的瞬间几乎无法让神经系统感知到疼痛就会使其陷入昏迷,人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不失为一种干脆的方式。
如果死去?
这个念头随着涂啄喷涌而出的鲜血同时出现在聂臻脑海,他整个人就仿佛被什么巨物抡了一下,那未被涂啄感受到的疼痛一下子窜到他的心上,让他的体内也有了淅淅沥沥的血声。
他把涂啄软倒的身体捞进手臂中,摸一下就是一手的鲜血,保镖跑了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乱局,被聂臻大声提醒道:“马上叫救护车!”
围过来的人群多了,有人赶紧找了毛巾,聂臻接过来用毛巾代替手掌帮涂啄按压住伤口,连续使了三次劲才重新按紧。最初肾上腺素提供的能量消退,现在他的手掌抖得几乎脱力,嘴唇也开始发麻。
保镖那一枪冲着涂啄的命去的,要不是聂臻在最后关头推了涂啄一把,那颗子弹恐怕会直接穿透他的太阳穴,人会当场死亡。现在弹孔偏移到耳后的位置,聂臻不敢细想是否会有一线生机。
“涂啄”
涂啄的胸口还有一点轻微的起伏,双眼半阖着,聂臻盯着他眼底那细微的焦距试图稳住他的意识。
“涂啄,别睡,听话,别睡”
可惜涂啄眼神里的光还是迅速退却,瞳孔也逐渐开始涣散。聂臻浑身的麻痹感越来越重,大脑出现一阵阵轰鸣。
“涂啄涂啄!”
血液干在手上,一如被死亡抓住的寒冷。无法控制的绝望感往周身蔓延,几乎快要粉碎他的理智,他的冷静也在涂啄流失的生命中渐渐走到尽头。他现在想做的不是帮涂啄按压伤口,而是想大声呼喊他的意识,甚至想哭着求他不要死。
救护车终于来了,聂臻跟进车厢,等到各种仪器连在涂啄身上,那持续不断的刺耳警报声更直观地提醒着涂啄生命的流逝。
那颗子弹明明没有打到聂臻身上反而也震碎了他,他低头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感受到那伴随而来的切肤之痛。临到这种不可挽回的时刻,临到他砌成金身的傲慢被外力完全粉碎,他才终于肯承认自己绝对不愿意失去的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涂啄,看到他已经从肉眼中消失的呼吸,看到他被迫切的急救动作摆弄的无意识的身体,看他越来越灰败的脸色,看他可能再也无法像疯子一样冰冷和残忍的蓝眸。
恐惧感拧得他五脏六腑错位扭曲,在剧烈的疼痛中这些脏器失去了功能,紊乱的体内循环再无法为他提供空气,窒息感忽然而至,他呛了几口,呼吸变得急促。随即他马上惊觉到,这样的状态在涂啄身上也出现过。那种艰难的喘息,那是和他现在一样的生不如死的疼痛。
所以涂啄竟然为了他这么的痛苦过?
小疯子对家人扭曲的执念,对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都不曾让他真正的崩溃。因为在他心中家人是可替代的——哥哥不行还有父亲;家人也是可以再生的——没有血缘还可以通过仪式缔结。依赖之物只要不具备唯一性,他就始终可以找到支点,不会因为其一的崩塌而陷入绝望。所以,在涂抑都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时,他仍然能安然如故地对着哥哥亲亲切切,在涂拜数度枉顾父子之情惩罚他之后,他还是可以满不在乎地在父亲面前扮演乖孩子。
家人只是他的某种广泛需求,是他麻木无感的人生中可以生出情绪的活着的乐趣,失去这种关系吓不坏他,也让他毫无痛苦。
聂臻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才会感到那么受伤和失望,才选择那样毫无顾忌地报复他。
只有吓坏了的疯子才会真的失控,手段便会超出思维惯性,才会带着凶器追着聂臻飞大半个地球,才会在真的被抛弃后,失去所有重振旗鼓的力气,走上一条异端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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